车停在顾家老祠堂外的巷子里。巷子窄,车头几乎顶着对面的砖墙。天已经黑透了。叶安熄了火,车灯一暗,巷子里只剩远处一盏路灯的光,黄得发旧。叶安留在车旁,持锤人站在车尾,面朝巷口。
叶凡推开车门。苏晓从另一侧下来。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旧港区特有的潮气。
祠堂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晃了一下,是烛火。
叶凡走到门前,伸手推门。门轴锈了,发出一声涩响。正堂里牌位翻得乱七八糟,蜡烛歪在烛台上,蜡油淌了半桌。供桌后方木板墙靠下,一道缝边有新鲜刮痕,木屑还挂着,没掉干净。
有人已经找到暗格了,正在撬。
侧殿传来金属刮擦声,夹着两三个人低声说话,语气急。叶凡和苏晓对视一眼。苏晓点了一下头,手按在包上。叶凡侧身贴着墙根,往侧殿摸过去。苏晓跟在叶凡身后半步,脚步很轻。祠堂里只有那根蜡烛在晃,人影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侧殿门半开着。里面三个人。两个蹲在墙根,拿着撬棍对一块木板使劲。一个站在门口把风,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根钢管,垂在腿侧。
把风的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谁——”
叶凡没答话。一步跨进去,右手抄起门边一把旧木椅,直接砸向那人的膝盖。那人反应不慢,侧身让了一下,椅子砸在小腿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反手抡起钢管扫过来。叶凡偏头,钢管从耳边擦过去,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顺势用椅子腿横扫对方后颈。那人往前一扑,脸磕在砖地上,不动了。
两个撬锁的已经站起来。矮个子抓起撬棍愣了一瞬,高个子从地上抄起一把砍刀,朝叶凡劈过来。刀风很快,叶凡退了半步,刀锋从胸前划过,外套被豁开一道口子,棉絮翻出来。
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砍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砖地上。右拳从下往上直击对方下巴,拳面陷进去半寸。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供桌腿上,没了声。
矮个子举着撬棍扑上来。叶凡侧身让过棍头,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门框上一磕,撬棍脱手。右手肘击对方胸口,那人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喘气。
叶凡没再管矮个子,正要去检查暗格。就在这时,矮个子缓过一口气,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从地上弹起来,朝叶凡侧面扑过来。苏晓从门边抄起供桌上一只铜烛台,砸在矮个子小腿迎面骨上。矮个子脚下一绊,动作慢了半拍。叶凡侧身,左手格开刀刃,小臂外侧一凉,血珠渗出来。右手两指戳在对方持刀手腕的麻筋上,短刀落地。叶凡抬脚踹在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牌位架,木牌位哗啦啦砸了一地,滑到墙角,不动了。
从进门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苏晓站在门口没动。苏晓把侧殿的门拉上了大半,堵住通往外面的路,眼睛扫着侧殿两头,确认没有第四个人。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浅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了半寸,扯了扯袖子盖住。走到墙角那个还能喘气的人面前,蹲下去。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没吭声,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
叶凡没再问。站起来,走到暗格前。锁被撬得变了形,但没打开。暗格是双锁,外锁是铜钥匙“月”字,内锁是小钥匙“守”字。撬棍卡在外锁缝里,再使大点劲锁芯就废了,但暗格没开。
叶凡从内袋里掏出两把钥匙,对着锁孔插进去。左手“月”,右手“守”,同时一转。
“咔嗒”两声,一前一后。
暗格弹开。里面只有一个油布包,巴掌大小,裹得很紧,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叶凡拿出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封信。泛黄的信封,上面是叶父的字迹,
凡儿亲启。
叶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半页纸,四句话。
第一句:“骨是有人移上去的,不是原来就在月门。移骨的人姓叶,他守着神狱最底层的一道门。”
第二句:“钥匙两把合一,才能打开那道门。但那道门后面是什么,我不能写。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第三句:“崔成的人可能会找你。小心。”
第四句:“还有一件事没办完,找到你娘真正待过的地方。”
叶凡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几秒。旧院里那个人说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那道门后面,是你娘真正待过的地方。骨是后来移上去的。”对上了,一句不差。
叶凡把信折好,放回油布包,收进内袋。
苏晓走过来。“信里写了什么?”
叶凡站起来。“写了谁移的骨。写了下一步去哪。”
叶凡蹲下去,翻了一下地上那人的口袋。里面有一部旧手机、几十块零钱,还有一枚金属徽章,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崔。徽章边缘有磨损,背面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叶凡把徽章捏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掌心。
“崔成的人。”
苏晓看着地上那三个人。“崔成已经知道祠堂了。”
“嗯。”叶凡把徽章揣进口袋,“他在急。急了就会出错。”
“信里还写了什么?”苏晓问。
叶凡看了苏晓一眼,声音压得低。“移骨的人姓叶。神狱最底层有一道门,比月门更深。那里面是我娘真正待过的地方。”
苏晓沉默了两秒。“旧院里那个人说的,和信里对上了。”
“对上了。”叶凡点了一下头,“他让我先想清楚找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祠堂。夜风迎面灌进来,身后那根蜡烛晃了两下,灭了。
叶安从车旁走过来,持锤人跟在后面。叶安看了一眼叶凡手里的油布包。“拿到了?”
叶凡点了一下头。“崔成的人来过,刚清掉。祠堂不能留了,牌位回头让叶景处理。”
叶安应了一声,没多问。
上车。苏晓坐副驾,叶安发动车。持锤人坐后座。车灯切进巷子,拐上旧港路。
叶凡坐在后座,手插在口袋里。信上那句“移骨的人姓叶”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旧院里那个人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不肯说。信里也不肯写。非要叶凡自己走到那一步。
苏晓从副驾偏过头。“崔成那边怎么动?”
“他盯上暗格,说明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知道有用。”叶凡看着窗外退去的骑楼,“明天先动他一个场子。让他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他一乱,就会把底牌往外翻。”
“然后?”
“然后顺着底牌往上摸。”叶凡闭上眼,“摸到韩九城,摸到崔成最后的退路。收拾完崔成,再进神狱最底层。”
车汇入南都的夜路。叶凡看着窗外退去的灯火,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按着信纸的折痕。信上那句“移骨的人姓叶”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叶凡闭上眼。明天,先崔成,后神狱。
(第2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