佃农常遭地主随意打骂羞辱,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府通常不闻不问。即使出了人命,以北宋末年的吏治,地主只要花钱打点官吏,便可轻易遮掩罪行,将死亡虚报为意外。佃户们即使遭受如此对待,也不敢轻易逃离。依据北宋的户籍制度,没有自己田地的佃户被编为“乡村客户”。一旦私自逃跑,地主有权向官府告发,抓回后仍交还地主处置。
后世常称宋朝富庶,但那份富庶只属于士绅、官吏和商人,绝不惠及依靠土地生存的底层农民。整个宋代,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大多源于农民失地不堪地主欺压。李保正一家就是宋朝地主的典型,多年来巧取豪夺,将西溪村大半土地占为己有,对待佃户苛刻狠毒,动辄打骂。近年来,被他害死或侮辱的佃户妇女已有十多人。日子久了,村里竟传出闹鬼的传言。
李保正一家坏事做尽,反而对佛教异常虔诚。西溪村闹鬼传闻一起,李保正忧心是被他害死的冤魂前来索命,于是花重金请僧人在溪边建了一座青石宝塔,企图将冤魂驱赶到东溪村去。不料此举激怒了东溪村的保正晁盖。他独自涉水过溪,夺下青石宝塔,立在东溪村。自那以后,晁盖便得了“托塔天王”的称号。
这一日,梁山上下饱餐一顿。待到太阳西沉、夜幕低垂,三百六十名正卒在各正副都头率领下,由阮氏三兄弟的船只运送,悄悄抵达水泊西岸。这是赵远执掌梁山后的首场战役,为了确保旗开得胜,赵远做足准备。在此之前,朱贵已派出探子……
梁山已将西溪村的情况彻底摸清。
行动之日,山寨主力尽出,全力以赴。
营中仅留琼英与朱贵,率女兵及老弱驻守。
出发前该讲的动员、该申的军纪,赵远早在金沙滩登船时便已强调。自水泊西岸登岸后,再无多言。
各队沿溪疾行此溪正是分隔东溪村与西溪村的那条水道。沿溪前进,不足半个时辰,两村便在眼前。
为免惊动目标,三都正卒皆口衔枯枝,肃静行军。
各队队长紧盯手下依《练兵纪实》所改的梁山军法,士卒有错,队长连坐;队长有错,都头同罚。
连日操练中,已有数名队长因士卒出错而皮开肉绽。
更因赵远、孙安麾下两名队长训练时饮酒,赵远与孙安亦被鲁智深执法队重责二十军棍。
寨主亦不例外军法之威,由此而立。
上下士卒无不谨记法规,慎行慎言,唯恐触犯。
实则,那两名饮酒的队长正是昔日随鲁智深的张三、李四。
二人曾因醉酒泄露赵远身份,招来王伦算计。虽赵远未加怪罪,他们却自责难当,自请责罚。
时值梁山军法初立,需立威示众。
赵远便顺水推舟,设下此计。
张三、李四得偿所愿,受了惩戒;梁山士卒亦得警示,再不敢藐视军规。
只是做戏需真,赵远与孙安臀上二十军棍皆是实打,至今行军犹见蹒跚。
沿溪行约半个时辰,梁山人马已抵西溪村外。
这些年盗匪横行,村村结寨自保。
西溪村亦不例外。
可恨那李保正,实非善类。
虽然李保正训练佃户守卫村庄,日常巡逻,
但他对待佃户依然苛刻,毫无奖赏之意,
这些人又怎会真心为他出力!
西溪村的防卫处处皆是漏洞,形同虚设。
一出村庄,
鲁智深与宋万带领的一都人马按计划行事,
立即分出四队,封锁西溪村的出入要道,
其余的人则与赵远、林冲的两都人马会合,
直奔西溪村最富庶、占地最广的田庄!
途中遇到李保正派去巡视的佃户,
可这些人早已对李保正心怀怨恨,
谁肯为他拼命!
一见有贼寇袭来,第一反应不是示警,
而是掉头纷纷逃回家中。
这些佃户大多一贫如洗,
根本不畏惧贼寇劫掠。
一路疾行,
梁山人马冲至田庄大门前时,
庄上的护卫这才惊醒,
一边大叫,一边急着关闭庄门!
这田庄围墙为防贼寇,
筑得足有三四丈高,
墙上还没有高台,供护卫登高射箭。
俨然一座乡间城池,
若不能从正门突破,只能强攻的话,
梁山必将损失惨重。
幸好,就在庄门将闭未闭之际,
赵远和鲁智深已率先冲到门前!
二人皆有千斤之力,
一同抵住大门,
里面那四五个护卫根本推不动门!
趁大门未完全合拢,
林冲一马当先,率梁山部众杀入李保正的田庄!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血战,
但凡持械抵抗者,皆被砍倒。
李保正为了 佃户、奴役村民,
庄内养了五六十名护卫,
可这些人多是地方泼皮,
平日欺凌乡民还行,
哪里挡得住真正的贼寇!
被砍倒十余人后,
剩下的护卫心惊胆寒,
纷纷跪地求饶。
还有厚颜无耻之徒,转头为梁山士卒引路,
带着他们搜查、抄没整个田庄。
李保正原本正与小妾调情,
商量晚间缠绵之事,
就被梁山士兵从房中拖出!
不久,他的妻妾家小,
也全被押到院中聚在了一处。
“大王饶命!小的愿献上一半家财,只求饶过我和家人性命!”
李保正浑身颤抖地跪伏于地,不停地叩头求饶。往日欺压乡邻、欺凌佃户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他的妻妾儿女们更是哭喊连天,乱作一团。
赵远被这喧闹声搅得心烦意乱,厉声喝道:再敢喧哗者,立斩不赦!
刹那间,哭嚎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女眷们死死捂住孩童的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恼了这些煞神。
将李府上下所有人,连同护院庄丁,全部押往晒谷场!赵远对李保正的哀求置若罔闻,再派人去把西溪村的百姓也都请到晒谷场去。
林冲闻言连忙劝道:兄弟,这西溪村百姓比石碣村还要困苦,家中既无余财又无存粮,咱们还是莫要为难他们了?
兄长误会了,赵远无奈解释,我何曾说过要劫掠村民?不如请兄长亲自带人,好生将村民们请到晒谷场。
遵命!林冲领命后,立即率领四个小队出了李家庄园,开始逐户叩门。
梁山这般大动静,早已惊动了西溪村村民。这个村子贫苦不堪,大多村民都是李家的佃户,家中不仅没有钱财,连存粮都所剩无几。即便如此,出于对土匪的恐惧,他们还是战战兢兢地躲在家中,将仅有的口粮藏好,又用锅底灰把家中女眷的脸抹得漆黑。
村民们原以为土匪抢完李保正家就会离开,不少人还在暗中庆幸恶霸终于遭了报应。谁知这群人抢完李家,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了!
长期受李保正压迫的西溪村民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被梁山士卒敲门后,便拖家带口地往晒谷场走去。当然也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试图反抗,可这些庄稼汉子哪是梁山士卒的对手,刚一动手就被制服在地。
幸亏林冲早有严令不得伤害无辜村民,这些冲动的年轻人才侥幸保住了性命。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喊道:好汉爷,俺们家里实在没有银钱粮草了,西溪村最富庶的就是李保正家,你们去抢他啊!为难俺们作甚?
“休要啰嗦!此乃头领将令,尔等照办便是!”有兵卒厉声呵斥。
倒也有出身贫苦的军汉,见不得村民惊惶模样,
压低声音宽慰道:“俺家大王最是仁义,断不会害你们性命。依俺看,怕是要带你们上山过好日子哩!”
“休要胡言!”
带队头目急忙喝止,
“你小子想挨军棍莫要拖累俺!”
想起军法森严,
众梁山士卒顿时噤声。虽不敢再多嘴,
心里却都认定头领是要掳村民上山。
当初王伦执掌梁山时,虽以劫掠行商为主,
若寨中粮草短缺,也会择些小村坊抢夺。
临行时为充实山寨人口,
常会顺手掳走青壮劳力。
如今山上不少弟兄便是这般入伙的。
村民们听得性命无虞,
悬着的心方才落回肚里。
这些西溪村百姓三五成群,
在梁山士卒催促下蹒跚走向晒谷场。
......
李保正田庄内,梁山士卒仍在仔细搜检。
先前搜拿人口,此刻追查钱粮!
不断有军汉往来禀报:
东厢房起出粮秣,西耳室觅得金银!
杜迁宋万早已忙得团团转,
指挥士卒将搜出的米粮、金银、绸缎并各色财物分置院中。
连庄户饲养的牲口也被牵来,
十亩见方的庭院转眼堆得满满当当。
二人清点缴获喜形于色,
赵远在旁观看亦觉欢欣
有此丰足钱粮,足可教梁山上下过个殷实年节!
正当众人欣喜之际,
鲁智深押着两名士卒近前:
“兄弟,这两人犯了军规!”
赵远见其中一人裤裆松垮,
心下已然明了:
“可是淫辱妇女?”
鲁智深怒道:“这厮见李家丫鬟貌美,竟拖入柴房欲行不轨!”
那士卒裤带半解跪地哭嚎:
“寨主饶命!小人鬼迷心窍,虽褪了裤子尚未得手啊!求......”
方才色胆包天时早将军法抛诸脑后,
此刻才忆起梁山新律:
淫 女者,斩!
“将此獠押往晒谷场!”赵远令道。
赵远沉着脸下达指令,又转向另一人:“你又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愁容满面地回答:“寨主,俺是黑三的队长孙柴!”
“身为队长,为何不阻止他?反而纵容他欺辱妇女,违反军规?”赵远厉声质问。
“寨主,俺冤枉啊!”孙柴哀声道,“当时俺们正在后院搜查厢房,谁知道黑三那家伙搜着搜着就不见人影!俺还以为他去解手,就没多想,谁知……他竟干出这种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远板着脸问,“按军法,士兵欺辱妇女,该当何罪?”
“士兵欺辱妇女,当斩!同队其他士兵,各打四十军棍,队长……”孙柴说到此处,已是面无人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