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能把事情说清楚就好,”赵远说着,提起了朴刀。
扈三娘以为他要 灭口,不由闭上双眼,心中暗自叹息命运不济。
谁知身上忽然一松,睁眼一看,原来赵远已经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
“你要放我走?”扈三娘惊讶地问。
“不放你走,难道真把你掳上山去不成?”
赵远一句玩笑话,让扈三娘顿时红了脸。想到自己冤枉了对方,还与他动手,而这位赵大郎却毫不计较,气度宽宏;反观自己的未婚夫,竟为了报复连她的名声都敢利用。
想到这里,扈三娘心里对祝彪愈发厌恶起来。
这时,一旁的女兵已将扈三娘的马牵了过来。
“我会将此事向家兄说明白的,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留下这句话,扈三娘转身上马离去。
赵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想起独龙岗三庄。
在原本的水浒故事里,独龙岗上的三个庄子里钱粮颇为富足。宋江带人攻下独龙岗后,发了一笔横财。如今赵远与祝家庄已结下仇怨,想必早晚也要与他们较量一番。
一旁的琼英见赵远一直望着扈三娘远去的身影,以为他是舍不得那女子,不由得瞪了赵远一眼。
“兄长若真舍不得,干脆跟她一起去好了!”
“你说什么?”赵远不解地看向琼英。
少女却不再理他,只坐在火堆旁,自顾自地生闷气。
唉,青春期的孩子,真是叛逆啊!
赵远以为她还在为扈三娘的事生气,心里感叹一句,也没多在意。
众人在篝火旁用过干粮,便再次启程。
又过了一天,他们踏入了清河县地界。
沿途所见,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赵远下马询问,得知
这些人都是从沧州逃难而来。
去年黄河下游洪水泛滥,沧州许多地方都遭了灾。
这些灾民原本留在沧州,等待朝廷赈济,
谁知寒冬将尽,却始终没有等到钱粮。
说起来,大宋朝廷并非无钱,只是上下首要之事,
是给赵佶搜罗花石纲,修建皇家园林。
再者,各级官员贪腐成风,
这次沧州水灾,朝廷拨下的赈灾钱粮,
还未抵达,就已经被侵吞一空。
灾民在沧州活不下去,只能成群结队奔赴东京。
“兄长,这些人真是可怜,”
琼英见流民中老少皆有,
老者白发苍苍,幼者嗷嗷待哺,不由得眼圈发红,
“但愿他们到了东京,能有一口饭吃。”
“即便到了东京,这些老弱也未必活得下去,”
林冲在一旁叹息道:“这么多灾民涌入东京,朝廷为防生乱,往往将青壮收编入厢军。可这些老幼,怕是走不到东京就会倒毙途中;即便到了,朝廷也不会将他们编入厢军白费钱粮,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怎会如此?”
琼英睁大眼睛,拉了拉赵远的衣袖,
“兄长,我们帮帮他们吧!”
赵远沉吟片刻,想到如今梁山不缺钱粮,只缺人手。
眼前这些灾民,正是现成的人口。
于是他将阮小七唤来,命他立即返回梁山,
传令其他头领设法将沧州来的灾民招上梁山。
阮小七领命而去。剩下的赵远等人面对众多灾民也无力全助,
只能告诉他们往南走,
有一处梁山水泊正在收容难民。
众人一路逆着难民潮前行,
终于抵达了清河县城。
城门口驻扎着几队兵士,
严查入城之人,以防流民混入。
赵远等人进了城,才发现
城内商铺门前都挂着各式花灯,
这才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清河县虽不比东京繁华,却也有一番灯会庆祝。
众人寻了家客店住下,随后一同到堂中用饭。
琼英瞧着满桌饭菜,又忆起途中流民惨状,霎时失了胃口。
赵远未加劝阻,只让她回房歇息。
入夜后,清河县街巷次第亮起灯火。集市各户商铺门前皆悬起花灯,长街人潮如织。寻常百姓纵使自家不点灯,也多要上街赏玩。
林冲与焦挺早已出门,两名女兵亦是满面兴奋。赵远遣她们自去游玩,独留身旁照看琼英。
行至少女房前轻叩门扉,听得应答便推门而入。只见琼英懒懒伏在榻上,赵远遂邀她同去观灯。少女初时不愿,终被他半劝半拉地带到街市。
见得满街形态各异的花灯,琼英终究难掩少女心性,暂将流民凄景抛却,欢欣雀跃起来。二人沿长街赏灯,观杂耍,品小食。琼英晚膳未进,此时腹中空空,便扯着赵远在元宵摊前落座。
各要一碗元宵,待摊主端上热气蒸腾的瓷碗,但见圆润汤圆浮于清汤,纵是已用过晚膳的赵远亦觉食指大动,更遑论饥肠辘辘的琼英。少女轻吹两下,小心咬开薄皮,乌亮芝麻馅缓缓淌出,眼见将要滴入汤中,忙将剩余汤圆囫囵含入口中,却被滚烫芝麻馅灼了舌尖,急得连连挥手朝唇间扇风。
几颗汤圆落腹,再饮半碗热汤。虽值严寒时节,二人只觉通体暖融。正享用间,忽闻旁侧人声喧哗,但见一少妇仓皇奔出,其后紧随两名持棍健妇并一锦衣丰腴的中年妇人。
“速速擒住那小 !”中年妇人厉声呵斥。
二仆疾追不舍,那少妇奔逃间足下踉跄,恰摔在元宵摊旁。两名健仆当即扑上前来。
那妇人抄起木棍,狠狠抽打在年轻女子身上。
女子痛呼两声,瘫倒在街心低声啜泣。
围观百姓见她容貌姣好,连哭泣都带着动人风姿,不由心生怜惜。
这时中年妇人踱步上前,对着女子啐了一口:“还在大街上装模作样给谁看?”随即喝令两个健壮女仆:“愣着做什么?继续打!”
女仆正要举棍,正在吃元宵的琼英看不下去,从锦囊取出两枚卵石掷向女仆手腕。她刻意避开要害,卵石精准击中女仆持棍的手,棍棒应声落地。
“谁在捣乱?”妇人惊慌四顾。
“我!”琼英挺身而出,“光天化日欺辱弱女子,我偏要管!”
妇人叉腰冷笑:“这是我家的丫鬟,整日 老爷,今日被我当场捉奸。自家事轮得到你插手?”
琼英一时语塞。赵远正要相助,趴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抬头哭诉:“是老爷要欺辱奴家,奴家拼死逃出来,夫人反要责罚!”
“若不是你整日卖弄风 ,老爷怎会瞧上你?”妇人嫌恶地命令女仆,“带回去重重收拾!”
女子向琼英哀泣:“求姑娘救救奴家!”
那少女被两名粗壮妇人架着动弹不得。见周围众人皆是冷眼旁观,唯有琼英挺身而出,连忙向她哀声求助。
琼英望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想起前些时日沿途所见的流民,心中一阵酸楚那些灾民无力相救,难道眼前这弱质女流也护不住么?
她攥紧拳头横下心来,闪身拦在那胖妇人跟前。
小蹄子听真,这贱婢本就是我府上奴才,要打要杀由得老娘心意,哪容外人说三道四!胖妇人叉腰呵斥,若非忌惮琼英先前掷石的准头,早命仆妇持棍棒驱赶。
琼英虽怜那女子遭遇,却也知主仆名分所在,外人确难插手。她眼波流转计上心来,扬声道:你既怕这姑娘搅扰家主清静,不若将典身契转与我?人离了府宅,自然再难生事端。
胖妇人闻言踌躇,暗忖这倒是个两全之策,既能打发这祸水,又可赚些银钱,当即竖起三根肥指:三十贯钱,少半文都不成!
三十便三十!琼英应得爽快,探手往腰间摸钱袋却捞个空,方才记起钱囊都由随行女兵保管。
胖妇人见状嗤笑:若掏不出银钱,休误老娘工夫!正好说与那三寸丁做妻房,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定三十贯,半文不会短你!琼英瞪她一眼,转头望向赵远。赵远会意,自怀中取出三锭十两官银递过。
待胖妇人验过银两,使唤仆妇回府取来身契,当场在元宵摊前立下转让文书。画押毕,将两张契纸尽数交与琼英。
见那少女哭得鬓发散乱,琼英取出绢帕递去。少女接过拭泪,哽咽道:谢过小娘子救命之恩。
那年轻女子道了声谢,接过手帕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琼英见在场男子无不被这年轻女子吸引,脸上顿时露出不悦。她赶紧望向赵远,却见他只是低头默默吃着汤圆,并未理会那女子。少女脸上这才浮现满意的笑容,转而问那年轻女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娘子的话,奴家姓潘,闺名金莲。”女子轻声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得“噗嗤”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原来是赵远被汤圆呛住了,正咳个不停。
琼英连忙替他拍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兄长,这汤圆真有这么好吃吗?竟让你吃得这么急!”
这哪里是汤圆的问题!赵远抬头望向琼英救下的女子,果然生得妩媚动人。但一想起她的名字,心里就泛起一阵异样。
家中已有“梅”,如今“金”也来到身边,想来就差那“瓶”了!
赵远暗自思忖,自己如今掌控了梁山,将来若要攻打大名府也不知是何时。他正盘算着是否有可能集齐这“三艳”,琼英却突然唤了他一声。
见赵远一直盯着潘金莲看,琼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唤了一声,见赵远仍未回神,便伸手想要捏他的脸颊。却在此时对上了赵远的目光,只见他眼神清明,全然不似周遭男子那般痴迷。琼英心中不禁疑惑:兄长这样看着潘金莲,难道真的不是贪图美色?
潘金莲被赵远看得浑身不自在。
心中不由有些诧异。
她自幼便容貌出众,
男子们见了她,大多忍不住指指点点,
或是装作不经意地偷看,
或是干脆一脸猥琐地冲她笑。
很少有人像眼前这男子一般,目光如此平静,
反倒令人难以捉摸,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其实对赵远而言,潘金莲虽美,
却终究比不上李师师。
他早已看惯李师师那等天香国色,
再看潘金莲,自然觉得平常。
心中无甚波澜,目光便也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猥琐。
方才一直看她,
不过是在想李瓶儿的事。
至于这潘金莲,赵远本不打算收留,
毕竟她“千古第一 ”的名声,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好在方才因李瓶儿,记起了“梅”中的情节,
若这潘金莲真是那书中的潘金莲,
方才也不会被那中年妇人殴打,还扬言要卖给“三寸丁谷树皮”了。
这分明是《水浒传》里潘金莲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