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葛先生敛去忧色,表情严肃,手中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戒尺。
围坐在火堆旁的高柯和彩环也齐齐看过来。
江小月面露犹豫,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怔愣的瞬间,彩环突然想起一件大事:“等下,你真名叫江小月,可与我击掌为誓的是石阿朵,那誓言岂不是不作数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还有,你怎么又偷听。”高柯不满话题被打断。
彩环面露得意之色:“高家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她瞥了葛先生一眼,眼神意有所指,成功让高柯噤声。
“我们重新击掌为誓,你答应过要跟我打一场的。”
彩环双手叉腰,指着江小月,“这次得加一条。高前辈今日夸了你好几回,她说那个虞瑾明很厉害。你既能伤他,八成也能伤我,比试时你不能留手,不见血不准停,死伤我都认!”
高柯立即反对:“不许胡闹。”
“我才没有,你们老把我当小孩糊弄!”
江小月看着如此直率的彩环,开口问道:“我是庆人,你不怕官府给你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官府又抓不到我。何况庆人怎么了,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在我这没有分别。”
江小月唇角微扬,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好,我今晚约了生死局,你要不怕,就跟我一起去!”
听到有架打,彩环眼冒精光,立即应下。
一旁的高柯正要开口,江小月抢先道:“方才的问题,也是在问您。为高家着想,我的事,柯姨最好不要插手。
我希望一切如我们之前的约定,后面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表情严肃,语气笃定。完全不像个小姑娘,不是客气话,也没有以退为进。
葛先生内心也在挣扎,一方面不想舍弃高柯的助力,一方面又担心牵扯到高家。
眼下的形势,九宫令已不止关乎虞峥和监察司,更有可能牵扯到宫里那位。
天子一怒必会血流成河。
葛先生骄傲于江小月的决断,满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就是怕我告诉霜儿,不听就不听。”高柯佯装生气,起身径直朝洞外走去。
江小月耳廓微动,听着高柯踏雪远去的脚步声。
见其真离开她才转过头,伸出手,朝彩环手中的九宫令扬了扬下巴。
彩环道:“你先以江小月的名义立誓。”
“好。”
江小月郑重而虔诚地立了誓,承诺事情解决后定陪她练个痛快。
彩环这才满意地将九宫令还给她:“快说说,今晚约的什么人?什么路数?我好准备准备。”
江小月将今日与祝方约见之事详细道来。
祝方的武功如何她不清楚,玄梦观的道人和孟显民虽见过他出手,也难以估量。
但庆国之行,钩屠甘居祝方之下,且此人在玄梦观时身边没有一个护卫。
仅凭这两点,江小月便断定他必有绝对自保的能力。
信上约在日暮时分,于双方都是一个好时机,杀了人便于躲藏。
叫上彩环,是防备钩屠与祝方一起赴约。
......
正午,监察司内。
虞瑾明仅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已起身。
“江小月有消息了吗?”他问。
承翼摇头:“搜索尚无结果。”
他把江小月写给叶明霜的信奉上,虽与九宫会无关,但直觉告诉他,往后关于江小月的任何消息都需上报。
虞瑾明看着信中字迹,表情愈加复杂,脸色也更显阴沉。
承翼小声补充:“何青派人查实了,信中所述属实,那男的确实该死。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叶少司这般行事,恐惹官司上身。”
虞瑾明冷哼:“一个一个都那么仁义,就本官是恶人。”
承翼知道主子在说气话,垂首不语。
静默片刻,只听虞瑾明再次开口:“当初,我怀疑她假扮石阿朵是别有用心,甚至疑心她与太子中毒案有关。
可如今细想,她在衔春邬花船案中救下受害者亲眷,在东江河救过落水的孩童,还帮刘奇洗脱嫌疑甚至......为此杀人。
她行为虽偏激,却始终如一。那个叫卓成的如此识相,焉知不是受了她的点拨。”
这是在为江小月开脱。
承翼一愣,悄悄抬头,见主子并非说笑,余光扫过他腿上的伤处,心中暗忖:这是被打服了?
“当年在那矿洞,属下就觉得这姑娘非同一般,还动过收徒的念头。若那时将她带回瑜国,定能成为主子麾下一员猛将。”承翼顺着话头道。
虞瑾明听了,心里虽觉舒坦,嘴上却嗤道:“若早带她回瑜都,怕是早将监察司搅个天翻地覆了。”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司卫来禀,三皇子要见虞瑾明。
玄梦观一案明面上由三皇子主审,实则这位皇子在监察司后衙搭了个戏台,整日饮酒作乐。
少司令王言枢一直作陪,唱曲班子都是他从外头请的。
这些天,三皇子从未过问案情。
虞瑾明疑惑挑眉:“这两日三皇子可曾见过外客?”
“禀大人,今日刑部左丞诸葛大人登门求见三皇子,此刻正在后衙。”
诸葛旭要见他?虞瑾明更觉蹊跷,难道刑部也要插手此案。
他起身往后衙去,让承翼先下去休息。
离得老远,便听到三皇子肆意的笑声。
瑜都早年流行一种参军戏,两人搭档,滑稽逗乐,不需多大场地,室内厅堂即可上演。
三皇子斜倚软榻,两名宫装侍女一个倒酒,一个捶腿。
厅堂正中,两个女伶扮作兵卒,盔歪甲斜,扮相漏洞百出。
一个挺胸凸肚装将军,把长枪当拐杖拄着;另一个扎着歪髻扮小兵,在一旁挤眉弄眼,句句拆台。
惹得三皇子抚掌大笑,杯中酒都洒了半盏。
他笑那盔上的红缨是鸡毛掸子改的,笑那将军的胡子是马尾巴粘的。
却忘了早年战乱,男丁十室九空,民间确有不少女子代父从军的故事。
跪坐一旁的诸葛旭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口。
虞瑾明一出现,他立刻激动地站起。
“虞司使!”
“要谈事去外边,别打扰我看戏。”三皇子不满地摆摆手,眼都未抬。
诸葛旭行礼后,拉着虞瑾明到院中僻静处,从袖中掏出弟弟诸葛曜的画像,开门见山问道:
“虞大人,敢问此子所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