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冬夜湿冷刺骨，冰球场的灯光却亮得晃眼。叶辰踩着冰刀在场地边缘滑行，左臂的护具勒得生疼，每一次摆臂都像在扯动旧伤，冷汗顺着头盔的缝隙往下淌，在冰面上凝出细小的冰晶。
“叶老师，你这速度比蜗牛爬还慢！”周星星穿着红色队服滑过来，球杆在冰面划出弧线，“再这样，待会儿跟圣乔治中学比赛，我们班要被剃光头了！”
“闭嘴，滑你的。”叶辰调整护肘的绑带，金属扣摩擦声刺耳，“上周教你的急停动作，练熟了？”
周星星的脸瞬间垮下来，冰刀在原地打了个趔趄：“那动作太难了，冰刀总打滑……”
“不难能叫技术？”何敏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她抱着保温杯站在挡板外，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李sir刚打电话，说圣乔治的教练是前冰球联赛的后卫，出了名的狠，让你们小心点。”
叶辰的冰刀在冰面碾出细碎的冰碴。圣乔治中学是港城的贵族学校，据说为了这次比赛请了专业教练，队员的装备都是进口货，反观他们班，护具是往届传下来的，冰刀磨得参差不齐，连球杆都断了三根。
“怕什么？”曹达华举着球杆挥了挥，杆头的胶带缠了又缠，“叶老师以前在警校肯定练过这个，上次他教我们的转身过人，比视频里的还帅！”
叶辰没接话，目光落在冰场入口。三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往里走，为首的那人左手戴着只黑手套，指尖在手套上轻轻敲击——是“联胜”的余孽阿坤，当年负责军火走私，大飞倒台后一直躲在加拿大，不知何时回了港城。
“何敏，带学生去休息室。”叶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刀悄悄往场边靠，“就说赛前热身结束，要讲战术。”
“怎么了？”何敏的声音发紧，保温杯在手里攥得发白。
“没什么。”叶辰的球杆在冰面顿了顿，“听话。”
周星星他们还在吵吵嚷嚷，没注意到场边的异样。阿坤已经走到挡板前，黑手套突然摘下来，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腕——那里有个蛇形纹身，和当年码头枪战中打伤阿杰的人一模一样。
“叶警官，别来无恙。”阿坤的笑声隔着挡板传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听说你现在当孩子王了？当年在油麻地追得我跳海的狠劲，去哪了？”
叶辰的冰刀猛地凿进冰面，溅起的冰屑打在挡板上噼啪响：“回来送死？”
“送死？”阿坤从大衣内袋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我是来送‘礼物’的。这冰球场的制冷系统，被我换了点东西，只要按下这个——”
他的拇指刚要按下去，何敏突然把保温杯砸了过来。不锈钢杯撞在挡板上弹开，滚烫的姜茶泼了阿坤一身，他怪叫着后退，金属盒“哐当”掉在地上。
“抓住他！”叶辰大喊着冲过去，冰刀在冰面划出残影，左臂的疼痛被肾上腺素压下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阿坤的两个手下掏出短棍就往冰场冲，却在踏上冰面的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叶辰借着滑行的惯性撞过去，球杆横扫，正打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蜷缩起来。
“叶老师小心！”周星星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球杆狠狠砸在另一人的背上，虽然没什么力道，却给了叶辰机会。
阿坤捡起金属盒就往出口跑，叶辰在冰上急停转身，冰刀在地面擦出长长的白痕，追出去时正撞见李sir带着警察冲进来。
“他手里有引爆器！”叶辰大喊着扑过去，在阿坤按下按钮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在冰场入口扭打起来，阿坤的指甲狠狠掐进叶辰的伤口，护具被撕开道口子，血瞬间渗出来，在冰面上洇开朵暗红色的花。
“你以为抓得住我？”阿坤狞笑着，另一只手突然掏出把折叠刀，“大飞在牢里托我给你带句话，地狱路，我们等着你！”
刀锋刺来的瞬间，叶辰猛地侧身，刀划破了他的右臂，却也让他抓住机会夺过金属盒，反手将阿坤按在地上。警察冲上来铐住他时，阿坤还在嘶吼：“制冷系统已经被改了！今晚这冰场的人都得冻成冰块！”
李sir接过金属盒检查，脸色骤变：“快！让技术人员去关制冷系统！这玩意儿能让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
冰球场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玻璃上迅速凝起白霜。叶辰拽掉头盔，往休息室跑，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何敏正带着学生用桌椅堵门，周星星他们把断了的球杆都举在手里。
“都跟我走！”叶辰的声音在冷空气中发颤，“消防通道在后面！”
混乱中，何敏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伤口的血，冰得像块铁：“你的伤——”
“没事。”叶辰把她往通道口推，“带着他们先走，我断后。”
“我不！”何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肯松口，“要走一起走！”
冰面突然发出脆响，有裂纹顺着场地中央蔓延开来。技术人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哭腔：“关不掉！系统被锁死了！”
叶辰的心沉到了底，目光扫过场地角落的冰球装备箱——是个加厚的金属箱，足够装下所有人。“都进箱子里去！”他大吼着拖过箱子，周星星他们七手八脚地往里钻，何敏最后一个进去，却在关门前把一件东西塞给他。
是他的旧警徽，不知何时被她收起来的，边角磨得发亮。
“等我。”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箱子锁上的瞬间，他抓起两根球杆，往制冷机房冲。通道里的温度已经低得哈气成霜，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球杆。机房的门被锁死了，他用球杆硬生生撬开门锁，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三个技术员被绑在椅子上，温度计的指针已经指向零下二十度。
“定时器在墙上！”其中一个技术员喊道，声音冻得发僵。
叶辰扑过去，看到墙上的定时炸弹正跳动着最后十秒。他想起何敏物理课上讲的电路原理，猛地扯断红色导线，计时器的数字停在了“03”。
机房外传来警笛声，李sir带着人冲进来时，叶辰正解开技术员的绳子，右臂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
“没事了。”李sir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后怕，“阿坤招了，他是想借比赛人多，制造恐慌。”
冰球场的温度慢慢回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冰面上反射出彩虹。叶辰打开装备箱时，周星星他们一下子涌出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叶老师好厉害”，何敏走在最后，眼眶红红的，却在笑。
“警徽还你。”叶辰把东西递过去，指尖的冻伤火辣辣地疼。
“不，给你。”何敏把警徽塞进他手里，“李sir说，下周的表彰大会，要给你重新授衔。”
冰场的广播突然响起，是裁判的声音：“圣育强中学对圣乔治中学的比赛，现在开始！”
周星星他们欢呼着往场地冲，叶辰刚想跟上，却被何敏拉住。“你的伤。”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右臂，眼里满是心疼。
“小伤。”叶辰笑了笑，握紧手里的警徽，冰面的寒意仿佛都被这温度驱散了，“走，赢了比赛给你庆功。”
冰刀在冰面划出流畅的弧线，身后传来队友的欢呼和何敏的笑声。叶辰知道，有些战场不在黑暗的码头或仓库，就在这片亮堂堂的冰场上，在孩子们的笑容里，在身边人的牵挂中。
而他，会一直站在这里，守着这份热闹，直到再也没有阴影敢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