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下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茶餐厅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叶辰刚把最后一碗云吞面端上桌，门口的风铃就叮当作响，一个瘦小的身影撞了进来，带着满身的泥水和寒气。
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件宽大的男式夹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眼神里全是惊惶。她刚站稳，外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举着伞在巷口张望，其中一个对着对讲机低吼：“人肯定跑进去了，进去搜！”
“这边。”叶辰一把将女孩拽到吧台后面，阿鼠机灵地递过块擦碗布，“擦擦脸，别发抖。”
女孩攥着布包的手指泛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何敏端来杯热姜茶，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别怕，他们是来找你的？”
女孩点点头，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姜茶杯沿上：“我……我要找叶警官，他们说只有他能帮我。”
叶辰的眉骨跳了跳。这女孩认识自己？他刚想追问，茶餐厅的门就被推开，黑西装们涌了进来，为首的刀疤脸扫了眼店内，目光在吧台后停顿片刻：“老板，看到个穿夹克的丫头没？”
“没瞧见。”阿鼠擦着杯子，语气平淡，“下雨天，哪有丫头片子往外跑。”
刀疤脸显然不信，挥手让手下搜查。桌椅被翻得噼啪响，有个黄毛伸手就要掀吧台布，叶辰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客人的地方，也敢乱翻？”
“你算哪根葱？”黄毛想挣开，手腕却像被铁钳夹住，疼得龇牙咧嘴。
刀疤脸认出叶辰的警徽，脸色变了变：“原来是叶sir，误会，我们找个逃家的丫头。”
“逃家的？”叶辰松开手，黄毛捂着手腕后退两步，“报失踪了吗？没报的话，我帮你们报个警？”
刀疤脸噎了一下，显然没报警的打算。他狠狠瞪了眼店内，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女孩突然瘫坐在地，布包从怀里滑落，滚出个小小的U盘，外壳印着只卡通兔子。
“这是什么？”叶辰捡起U盘，金属表面还带着女孩的体温。
“证据。”女孩终于缓过劲，喝了口姜茶，“我爸是船王的会计，他发现赵元昌偷运军火，就把账册存在这里，结果被他们……”她的声音哽咽，“我爸昨天被人推下楼梯，他们现在要杀我灭口。”
何敏的脸色沉了下来。船王的账册？这正是重案组一直在找的东西，能直接关联到“先生”的资金链。她看向叶辰，眼神里的意思很明了——这女孩是关键。
“你叫什么名字？”叶辰把U盘揣进内袋。
“赵小雅。”女孩抹了把脸，“我爸说，U盘里的加密文件要用他的生日解开，但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他说……他说只有叶警官知道另一个密码。”
叶辰的心头猛地一跳。赵会计怎么会笃定自己知道密码？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越南，七叔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些人之间似乎藏着条隐秘的线。
“外面雨小了，我送你去安全屋。”叶辰站起身，给阿杰发了条信息，“重案组的人会保护你。”
赵小雅却抓住他的裤腿，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不跟他们走，我爸说，警署里有‘先生’的人，除了你和……”她看向何敏，“这位老师，不能信任何人。”
何敏的呼吸顿了顿。又是“先生”，这个藏在暗处的影子，像毒藤一样缠上了他们的生活。她握住赵小雅的手：“跟我们去学校吧，物理实验室有个隔间，很安全。”
圣育强中学的实验室里，何敏正用电脑尝试破解U盘。赵小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口吃着面包，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雨停了，夕阳把凤凰花染成金红色，有学生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不真实。
“密码不对。”何敏皱着眉，屏幕上跳出“错误”提示，“赵会计的生日确实是，没错啊。”
叶辰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试试加上船王的忌日。”赵元昌是上周三死的，也就是10月12日。
何敏输入进度条缓缓滚动，终于弹出了文件列表。里面果然是军火交易的明细，每一笔都标注着收货人和资金流向，最后一行的收款人姓名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李建国，李sir的本名。
“不可能……”何敏的指尖颤抖，“李sir他……”
叶辰没说话，拿起交易记录的打印件，上面的银行账号他见过，是李sir用来接收抚恤金的账户，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汇款进来，他一直以为是正常的津贴。
“叶哥！”阿杰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惊慌，“李sir让我来接赵小雅，说安全屋安排好了！”
叶辰迅速把U盘藏进实验室的通风管，对赵小雅使了个眼色：“跟他走，别说话。”
赵小雅刚走出实验室，李sir就拄着拐杖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可怕：“叶辰，U盘呢？”
“什么U盘？”叶辰挡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别跟我装糊涂！”李sir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赵会计的女儿在你这，账册肯定也在，交出来！”
“那是重案组的证物。”叶辰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按规矩，该封存归档。”
李sir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寒意：“规矩？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讲规矩，才死在金三角！你真以为他是意外身亡？”
这句话像把刀，刺穿了叶辰一直以来的怀疑。他猛地攥紧拳头：“我父亲的死，跟你有关？”
“到了下面，问他自己吧。”李sir突然从拐杖里抽出把短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辰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赵小雅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个装满化学试剂的烧杯，狠狠砸在李sir的手臂上。试剂溅在他的枪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短枪应声落地。
“快跑！”赵小雅拽着叶辰就往楼梯口跑，何敏紧随其后。
李sir捂着灼伤的手臂嘶吼：“抓住他们！都给我抓住他们！”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他早安排了人手。叶辰拉着两人拐进消防通道，身后的枪声震得耳膜发疼。他突然想起赵小雅怀里的布包，刚才慌乱中没顾上看——现在想来，那里面装的，恐怕不只是U盘。
“你的布包！”他对赵小雅喊。
女孩这才想起，布包落在了实验室。她咬了咬牙：“里面是我爸的日记，他说……说能证明李sir是‘先生’。”
叶辰的心沉到了谷底。日记落在李sir手里，他们不仅没了证据，还彻底暴露了行踪。消防通道的尽头是操场，夕阳下，周星星和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看到他们冲出来，都愣住了。
“叶老师？”周星星抱着篮球，眼神里满是疑惑。
叶辰突然有了主意，对何敏说：“带赵小雅从后墙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何敏抓住他的手，“要走一起走！”
“听话！”叶辰甩开她的手，推了赵小雅一把，“保护好她，去找阿杰，让他带重案组的兄弟过来！”
他转身冲向篮球场，故意撞翻了球架，吸引了走廊里的火力。枪声在操场上回荡，惊得学生们四散奔逃。叶辰跑过凤凰花树时，瞥见何敏带着赵小雅钻进了后墙的狗洞，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李sir的人追了上来，子弹擦着他的脚踝飞过。叶辰纵身跃过围栏，身后传来李sir气急败坏的吼声：“叶辰，你跑不掉的！”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但只要赵小雅能带着消息出去，只要何敏是安全的，就不算输。港城的暮色越来越浓，他拐进条熟悉的巷子，尽头是茶餐厅的后门，阿鼠正举着根铁棍等在那里，眼里燃烧着怒火。
“叶哥，跟他们拼了！”
叶辰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警棍。又捡了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又一次站在了危险的边缘，但这一次，他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人，是港城的光，是那些还能在操场上欢笑的孩子，是何敏实验室里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