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九霄宗正式宣告新纪元开启。
一封封请柬以灵气凝成金色卷轴,飞向苍梧大陆的各大宗门——天剑阁、碧落宫、万法宗、星辰殿、太虚圣朝……
请柬内容不多,但字字分量:
新元肇启,天地重开。九霄宗历劫不灭,赖宗门同心,护道者舍身成劫。
今于苍梧历新元元年三月十五,于九霄新山门设纪元宴,邀天下同道共证新天。
昔之劫,今日之基。九霄愿与诸宗共开新纪。
苍梧历新元元年三月十五,九霄宗新山门大开。
说是新山门,其实是在旧墟之上以灵力重构的一座悬天之城——山体如巨龟驮峰,悬浮于百里云海之上,九条灵脉如巨龙垂首,从九天之上引入灵气,汇聚于中央祭天台。废墟已被重建,取而代之的是白玉为阶、灵雾为帘的新气象。
各宗来客,心思各异。
天剑阁 · 阁主 断无锋
断无锋是第一个到的。他率三十六名剑卫御剑而来,剑光如虹,落地时却未收敛锋芒——三十六道剑气直冲九霄宗护山大阵,激起一阵涟漪。这是试探。
九霄宗守阵弟子面色微变,但阵纹只是轻轻一荡,便将剑气尽数化解,连一丝裂痕都未留下。
断无锋眯起眼,随即朗笑抱拳:恭喜九霄宗劫后重生,这护山大阵,比从前强了不止三成啊。
迎客的长老微笑不语,只做了一个的手势。
断无锋入席后,低声对身旁副阁主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瞒不过有心人的耳力:
那场劫,没灭掉九霄宗,反而让他们淬了火。凌啸天这老狐狸……藏了多少底牌?
副阁主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祭天台上那道素白身影上——凌玥静立风中,衣袂不动,周身气息若有若无,却如深渊般不可测。
阁主,那位才是关键。
断无锋目光一凝,不再说话。
碧落宫 · 宫主 花弄影
碧落宫与九霄宗素有旧谊,花弄影此次亲自赴宴,带了一份厚礼——碧落宫千年灵泉三坛、天蚕灵丝百匹。
但她的惊讶不在于排场,而在于一个人的变化。
她入座后,没急着敬酒,而是径直走向了凌玥。
你……花弄影上下打量了一番,美目中的惊愕毫不掩饰,你的修为咋升的呢?
凌玥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一不小心渡劫期了。
渡劫了?!花弄影声音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低,你牛啊!什么时候就飞升了,你如何修炼?你日后……
不知道啊!凌玥打断她,虽然渡劫期了,却不知道适应,唯有九死一生后境界突破。
花弄影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句:你比你父亲……强太多。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不远处敬酒的凌辰听到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仰头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万法宗 · 太上长老 玄玝
万法宗是苍梧大陆第一法修宗门,论底蕴比九霄宗还要深厚三分。
玄玝是万法宗辈分最高的存在,平日深居不出,此次却亲自赴宴。他背上插着一根雷木杖,在随行两名弟子的陪伴下走入大殿,九霄宗上下都惊动了——凌啸天亲自下阶相迎。
玄玝前辈大驾光临,九霄蓬荜生辉。
玄玝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凌玥身上。
他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让满场寂静的话:
小丫头,那天上的劫,是你扛的?
凌玥微微欠身:弟子不敢居功,是宗门上下——
少来这套。玄玝粗鲁地打断她,雷木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老夫活了八百年,天劫见过不下百次,是有人拿命去填的、还是顺其自然渡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玄玝盯着凌玥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八分欣赏,两分遗憾:
你们九霄宗真是糊涂透顶——应劫之人?呸!分明是救劫之人。这么好的苗子,差点被自家宗门逼死。
这话一出,在场九霄宗长老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凌辰躬身,沉声道:前辈教训的是。我的女儿身负天下,为苍梧大陆的未来,理应如此。
玄玝哼了一声,没再追究,落座后却低声对身旁弟子说了一句:
九霄宗有此人,未来五百年,苍梧大陆的天平要偏了。
星辰殿 · 殿主 秦洛川
星辰殿以星象推演闻名,向来不参与大陆纷争。秦洛川此次赴宴,带了一面古镜作为贺礼。
他为人低调,全程话不多,只是宴会过半时,忽然起身走到殿外,仰头看了一阵夜空。
此时是白日,但他的瞳孔中却映出了一片星图。
半晌后,他回到席间,面色古怪,找到了凌啸天,只说了两句话:
凌宗主,我观天象,旧劫已尽,新星已升。
凌冥拱手:借殿主吉言。
秦洛川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我说的新星,不是九霄宗,是那位姑娘。她的命数……我看不透。从古至今,能让我看不透的命,只有两种——要么是死人,要么是……成圣之人。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自顾自饮酒去了。
凌啸天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太虚圣朝 · 使臣 裴玉衡
太虚圣朝是苍梧大陆唯一的王朝势力,论疆域和兵力远超宗门,但论顶尖修士数量,不如各大宗门。
裴玉衡此次以圣朝特使身份赴宴,带的贺礼最为贵重——三枚太虚圣朝的**天命丹**,能助大乘期修士冲击渡劫,价值连城。
但他的姿态却最为谦卑。
敬酒时,裴玉衡当众向凌啸天行礼,言辞恭敬得有些过分:
圣上特命在下传话:苍梧大陆历劫之后,百废待兴,圣朝愿与九霄宗结永世之好,共襄新纪。若九霄宗不弃,圣朝愿割让苍梧北境三座灵脉城池,作为贺礼。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灵脉城池是太虚圣朝的根本,割让三座,无异于割肉。
各宗宗主交换眼神,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太虚圣朝不是在示好……是在示弱。
他们在怕九霄宗。
或者说——他们在怕那个扛过天劫之后还活着的人。
散席 · 明月之下
宴散后,宾客陆续离去。
凌玥独自站在祭天台边缘,俯瞰云海之下的苍梧大地。
凌辰从身后走来,在她三步之外停下来,不再靠近。
今日各宗反应,你都看到了。他顿了顿,你在,他们忌惮九霄宗。你若不在——
九霄宗便只是一座空山。凌玥替他说完。
凌辰沉默。
凌玥转过头,月光洒在她脸上,神色平静如水:
父亲不必担心。我会等你们突破大乘期后再飞升。
……为何?凌辰声音艰涩,飞升不是不能预期的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凌玥打断他,家人的安危,我都放心上,我也期盼在仙界能有家人永久的陪伴。
凌辰攥紧拳头,久久无言。
月光之下,新纪元的夜,
风卷着云海翻涌,带着劫后新生的清冽气息,漫过祭天台的石砖。凌辰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压在心底多年的担忧终于松了半分,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他抬首望向那轮被清辉洗得透亮的满月,远处山门方向还留着残留的酒香,各宗的心思,圣朝的忌惮,这些积压在九霄宗肩头多年的担子,如今终于因为眼前这个人,轻轻落了地。“也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见的柔和,“往后的路,我们陪你一起走。”凌玥望着父亲鬓边新添的霜色,轻轻弯了弯嘴角,月光落在她眼底,盛着漫山的风,也盛着属于苍梧大陆新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