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苑工坊的灯还亮着。我揉了揉眼睛，手里抱着一堆连夜赶制的计分牌和护具，脚下一绊差点摔在门槛上。
昨晚那群人干到快天亮，非要把“积分系统”做出来。最后真让他们整出个会发光的石板，上面能跳数字。说是参考了我画的草图，加了符阵和机枢界的能量回路。
我扛着东西往东郊演武场走，路上碰到小炎他们。一个个眼睛发亮，穿着统一改过的轻便战服，胸口绣着火焰纹章。
“林姐！我们准备好了！”小炎举着手里的接力棒，那是个带魔纹的金属管，据说是工理使提供的材料做的。
我没忍住笑了。
这些人昨天还在为谁该画电路图吵得脸红脖子粗，今天就能站成一排等比赛开始。像极了公司团建前的新员工集合。
高台已经搭好。我爬上台阶，掏出哨子吹了一声。全场安静下来。
我举起自制喇叭：“听好了！体育友谊赛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不准下死手，不准骂人，赢了请对手喝奶茶！”
底下哄一下就炸了。
仙界青衣少年们互相看看，一脸严肃地点头，好像把这当成了某种庄严誓约。妖族那边直接笑出声，有个壮汉拍大腿拍得震天响。冥界来客没表情，但肩膀抖了两下。
我知道他们听进去了。
正要继续宣布项目，联络符震动。是玄烬发来的消息：【已布结界，力量波动标准化中】。
抬头一看，空中浮起一片光幕，每个人头顶都跳出一个数值条，还有个小字写着“综合表现值”。
小炎激动得跳起来：“这不就是游戏里的血条加评分吗？太酷了！”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真玩过？
第一项是四界接力。每队四人，每人跑一段，中间要过三道障碍：火圈、冰桩、幻雾区。
发令哨响，仙界第一个选手直接御剑飞起。
我立刻吹哨暂停。
他落地，皱眉：“这不算违规。”
“当然算。”我跳下高台，“咱们比的是协调、耐力和团队合作，不是法力高低。飞可以，绕桩就行；快可以，守规则才行。”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重新站回起跑线。
玄烬站在结界光幕后，手指微动。空中光幕刷新，仙界选手的飞行轨迹被标成蓝色曲线，强制要求绕过三个标记点。
全场鼓掌。
比赛重开。这次大家都守规矩了。
魔界第一棒是小月。她冲出去的时候脚下生风，灰岩板刻的符文一闪一闪。第二棒交给小炎，他接过接力棒瞬间点燃手臂上的双色火莲，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可第三棒交接时出了问题。小炎冲得太猛，对方没接稳，棒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们落后了。
等到最后一棒，魔界队已经排在第四。对面仙界只剩一人，领先一大截。
我看着他们喘气的样子，心里有点急。但没说话。
小炎低头站着，拳头攥得死紧。小月眼神飘忽，手指已经开始凝聚幻术光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冲进赛道，一把抓住他们肩膀：“你们现在是在打比赛，还是在证明给别人看？”
没人回答。
“我们不想给魔界丢脸……”小炎声音压得很低。
我摇头：“丢脸的是作弊，是输不起。拼尽全力却输了，那叫光荣。”
他们抬起头，眼里有光也有火。
这时玄烬的声音传过来：“本尊不在意输赢。”
全场静了。
他站在高台另一侧，黑袍不动，声音不高：“但在意——你们是否敢直面更强之人，仍愿再战。”
话音落，小炎把手伸出来。其他人愣了两秒，纷纷伸手叠上去。
“再来！”
比赛继续。
最后一棒的小炎冲出去时，脚步比之前稳。他不再一味提速，而是盯着前面三个人的位置，找节奏。
途中经过幻雾区，仙界选手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小炎从他身边跑过，停住了。
所有人屏息。
他回头看了眼，转身把人拉起来：“接着比。”
那人愣住，点点头，爬起来继续跑。
这一幕被光幕捕捉，实时投在空中。观众席传来掌声，越来越响。
中场休息铃响。
我组织“传灵球”小游戏，强制打乱队伍玩。必须用非惯用手传递带微弱魔力的光球，失败者表演才艺。
仙界少年被迫唱魔界战歌，调子歪得离谱，唱到一半自己先笑场。妖族壮汉被逼跳了一段滑稽舞步，扭得像个煮熟的虾米。连冥界冷面客都被迫开口，讲了个冷笑话。
“为什么鬼魂不喜欢上班？”
“因为……每天都要打卡，死了也不放过。”
全场寂静三秒，爆发出笑声。
我站在边上笑得直不起腰。这些家伙平时一本正经，现在全露馅了。
玄烬一直没动。但我看见他指尖轻轻一勾，赛场边缘几株香菜藤蔓缓缓缠绕，编成一个小花环，悄悄落在一个退赛的小队员头上。
那人摸了摸头顶，睁大眼四处张望。没人承认。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记数据。
下半场开始前，我检查记录册。发现仙界队有个数值异常波动，像是体内能量节奏错位。
正要提醒，小炎跑过来：“林姐！我发现他们控火方式跟我们不一样，要不要交流一下？”
我愣住。
这才半天，就开始主动学了？
我点头：“去吧。别吓着人家。”
他跑过去，比划着手势。对方一开始警惕，后来慢慢回应。两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火流路线。
另一边，妖族和冥界的人也在聊步伐节奏。一个说靠嗅觉判断距离，一个说靠心跳感应地面震动。
我拿着哨子站在高台，看着底下混在一起的人群，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这种场面，我在现代没见过。
公司团建最多一起吃顿饭，这里倒好，打场比赛都能打出战友感。
太阳偏西，赛事还没结束。新的项目要开始，是团体协作攀塔。
每队要合力爬上一座浮动高塔，塔身会随机移动，必须有人托举、有人探路、有人稳定重心。
魔界队主动邀请仙界少年加入他们的组。对方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我吹响开场哨。
小炎第一个往上冲，小月在下面布防，随时准备接应。新加入的仙界少年踩着剑气飞到半空，伸手拉人。
配合居然很顺。
玄烬站在远处，目光扫过全场。他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袖口微微抬起，一道极淡的黑气掠过塔基，加固了结构。
我没拆穿。
这种时候，谁在乎是不是偷偷帮忙。
塔顶快要触碰时，小炎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仰。
底下一片惊呼。
他本能抬手，一道火索甩出，缠住旁边横梁。借力翻身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漂亮！”我喊。
他回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塔顶铃铛响起，第一队登顶成功。
欢呼声还没停，我忽然发现记录册上有行字在闪。
低头一看，是刚才随手记的积分规则，其中一条写着：【跨族协作额外加分】。
这行字原本没有。
我抬头看向玄烬。
他正收回手指，眼神平静，像什么都没做过。
我合上册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场赛，早就不是单纯的比赛了。
晚风吹过赛场，旗帜猎猎作响。
我握紧哨子，盯着下一组选手入场。
小炎跑过来问：“林姐，下一轮能不能让我试试带三个不同界的人？”
我说行。
他转身就喊：“仙界的！妖族的！还有那个讲冷笑话的！来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