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火堆边，声音不大。
我差点睡着了，听见问话猛地抬头。
昨晚的炭火还没灭透，余烬泛着暗红光。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外套上沾着灰。那个陌生人还在原地，肩头的小兽转头盯着我，鼻子一抽一抽。
“你是来参加活动的？”我走过去，嗓子有点哑。
“我是妖界代表。”他说，“听说这里办了一场友谊赛。”
我想起来了。玄烬临走前提过一句，妖界明日午时到。现在太阳刚出头，离午时还早。
“比赛结束了。”我说，“但你想看记录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积分墙那边。”
他点点头，没动。那只狐蝠一样的小东西突然飞起来，在我头顶绕了一圈，落回他肩膀。
“我们想谈合作。”他说。
我愣了一下。
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玄烬从演武场高台走下来，黑袍拖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你说的客人。”他对我说。
“刚到。”我转向妖界代表，“这位是魔尊大人，玄烬。”
妖界代表微微躬身：“久闻大名。”
玄烬没还礼，也没拒绝。他站在我旁边，目光落在对方肩上的小兽身上。
“你们带来了什么？”
问题很直接。我赶紧接话：“先坐下说吧，站着多累。”
我搬了三张木凳过来，又跑回膳房拎了个保温桶。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新熬的噬魂椒蜜饮，加了点魔芋粉，喝了暖身子。”我把杯子递过去。
妖界代表接过，小心抿了一口。他竖瞳缩了一下，但没吐出来。
“够劲。”他说。
“习惯就好。”我笑，“我们这儿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有事说事，说完还能吃口热的。”
玄烬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我们妖界最近在找稳定的结界技术支持。”妖界代表放下杯子，“我们的领地边界常被外域侵蚀，守得吃力。”
“所以你看中了魔界的防护体系？”
“不止。”他说，“还有炼器技术。你们能做出阴阳两仪灶台这种东西，说明对能量控制有独到之处。”
我扭头看向玄烬。他轻轻点头。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
“灵植资源。”他说，“三百种以上未登记的药用植物，二十一种天然毒素样本，还有生态修复经验。”
我眼睛亮了。
“你们有治污染的法子？”
“我们那儿常年有毒瘴，早就练出来了。”
我想起废地上那片魔液泄漏区，又想起风铃碑前自动发光的藤蔓。玄烬不让我说，但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资源可以共享？”
“有条件。”他说，“我们需要三个月试点期，验证合作可行性。”
“合理。”我说。
玄烬终于开口：“你可以派技术人员进来，但不得接触核心阵法。所有交流需在指定区域进行。”
“接受。”
“另外。”我看向妖界代表，“你们有没有能吃的发光果子？刚才你肩上这小家伙好像啃了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青绿色果实，表皮确实泛着微光。
“月露实，夜间采光用。”
“能吃吗？”
“熟透的可以。”
我伸手接过，捏了捏。“这个能不能留给我？我想试试做甜品。”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合作不只是技术和资源。”我一边把果子收进兜里一边说，“饮食也是文化的一部分。你们既然来了，不如也尝尝我们的口味。”
玄烬忽然说：“她做的辣味糖丸，昨天有人一口气吃了八个。”
妖界代表挑眉：“结果如何？”
“拉了一晚上。”我说，“但第二天又来要。”
他笑了。笑声像树枝刮过石头。
气氛松了些。
“除了技术交换。”我说，“我们可以搞个联合项目。比如‘资源交换清单’加上‘共研实验组’，双线推进。”
“具体怎么操作？”
“你们列出可提供的材料目录，我们这边对应开放非机密类工艺流程。双方各派三人小组对接，每周汇报进展。”
玄烬说：“试点期间，所有数据归魔界备案。”
“可以。”妖界代表说，“但我们保留原始样本所有权。”
“成交。”
我拿出随身带的记录板，刷刷写下几条。
“那第一阶段目标定什么？”
“结界加固测试。”玄烬说，“拿西区废弃哨塔做实验场。”
“我们提供两种抗侵蚀藤蔓种子。”妖界代表说，“配合你们的魔纹刻印。”
“行。”我说，“等你们的人到了，我安排小炎和铁脊老人配合。”
“小炎是谁？”
“我们厨艺冠军。”我笑，“也是第一个用仙火魔焰合烧出彩虹菜的人。”
妖界代表看着我：“你们真的让不同种族一起做事？”
“不止。”我说，“昨天有个仙修摔伤了，是个魔族少年背着他跑完全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是为了赢。”我继续说，“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掉队。”
玄烬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最近才发现。
“力量不止于毁灭。”他说，“能共建者，方为强者。”
妖界代表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像你会说的。”
玄烬没回答。
我低头继续写协议要点，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这份协议要是成了，以后说不定真能办个“妖魔美食节”。想想就带感。
“我们驿馆住哪儿？”妖界代表问。
“东侧客院。”我说，“离演武场近，吃饭也方便。”
“好。”
“对了。”我忽然想起，“你们办不办类似的体育赛？”
“我们有狩猎竞速和树冠追逐赛。”
“改天视频连线看看规则？”
“可以。”
我正要再问，联络符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是环保组发来的消息：**北坡发现异常生长点，疑似与昨夜藤蔓有关**。
我捏紧符纸。
玄烬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等我决定要不要现在提。
“你去吧。”他说，“这儿我盯着。”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妖界朋友，合作的事回头细聊。我现在得去看点东西。”
他点头。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那个月露实，能不能再给我两颗？我想试试做发光麻薯。”
他从怀里又掏出两颗，递过来。
我接过，塞进口袋。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玄烬站在原地，正和妖界代表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我看不清表情。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在演武场边上立了个新公告栏，标题写了四个大字：**跨界合作公示**。
笔画还没干。
远处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环保组的人来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光果子，朝他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