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的休整时间,在压抑而危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漫长。净化力场的光幕在暗红色天幕和污浊大地的映衬下,如同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顽强地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侵蚀。力场内部,气氛凝重,只有地精巧手奇克摆弄仪器发出的细微嘀嗒声,以及布隆大师加固临时隐蔽所时,符文刻刀划过岩石的低沉摩擦声。
塔拉夏·林语闭目盘坐,翠绿色的自然灵光在她周身流转,与脚下被深渊力量彻底侵蚀、几无生命迹象的土地艰难地建立着微弱的联系,试图汲取一丝可用的自然能量,并不断驱散着空气中试图渗入的毒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在这片被深渊彻底污染的土地上施展自然魔法,消耗远比平时巨大。
艾尔莎·静语则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心灵屏障,笼罩着小队,将那些游荡的、充满疯狂与痛苦的灵魂发出的无形尖啸隔绝在外。她的眉头微蹙,显然这里的混乱精神力量,对心灵大师也是极大的负担。
格鲁和艾琳娜一左一右,守护在净化力场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翻滚的熔岩、扭曲的怪石,以及远处影影绰绰、散发着恶意波动的阴影。格雷戈尔被叶清尘用秩序锁链束缚,坐在角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叶清尘能感觉到,进入这片区域后,他体内那被压制的深渊力量,似乎有了一丝不安的躁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叶清尘考虑是否要延长休整时间时,力场边缘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维拉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气息依旧平稳,但眼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维拉的声音清冷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十公里范围内的确没有深渊军团驻扎,但遍布着各种危险的深渊原生魔物,大多是传奇初阶到中阶的实力,数量不少,且攻击性极强,对生命气息极度敏感。我尝试避开它们,但还是遭遇了几次,依靠潜行和速度摆脱。”
她顿了顿,继续道:“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我发现了至少三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和两处隐性的规则扭曲区域。一处裂缝会随机吞噬靠近的物质,另一处会间歇性喷发混乱能量流,还有一处……似乎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空间,靠近会感到强烈的精神压迫。规则扭曲区域,一处重力异常,一处时间流速不稳定。”
“通往‘扭曲之脊’方向,有三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但都需要穿越至少一处危险区域。路径A,需要经过一片‘噬魂藤’林,那些藤蔓能吸取灵魂和生命力。路径b,要横跨一条沸腾的‘腐化血河’,河中有大量剧毒和腐蚀性的魔物。路径c,看似平坦,但经过一片‘静默区’,那里魔法和能量会被极大压制,甚至失效,只能依靠肉身力量。”
维拉说完,看向叶清尘,等待他的决断。作为一名顶尖刺客,她只提供最客观的情报,不参与决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清尘身上。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噬魂藤、腐化血河、静默区,每一样都足以让传奇强者饮恨。这还仅仅是前往目标区域的路上,真正的“扭曲之脊”深处,还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
叶清尘沉默着,目光扫过队友们。格鲁眼神坚定,圣光隐现;艾琳娜身形如松,气息内敛;布隆大师抚摸着战锤上的符文,神色沉稳;奇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似乎对挑战充满了兴趣;塔拉夏和艾尔莎虽然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清明;维拉则如同最锋利的匕首,静静等待着命令;格雷戈尔……叶清尘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剧烈挣扎,对这片土地的恐惧,对过去的痛苦回忆,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净化力场的消耗很大,而且不确定深渊是否有手段探测到我们。”叶清尘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三条路,都很危险,但我们必须选一条。噬魂藤克制灵魂和生命,对塔拉夏大师、艾尔莎大师和格雷戈尔威胁最大。腐化血河剧毒且魔物众多,消耗战对我们不利。静默区压制能量,但对肉身力量影响较小,且我的‘秩序之力’本质更偏向规则,或许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
他看向格鲁、布隆和艾琳娜:“格鲁的圣光本质接近规则,布隆大师的符文有些依靠外物但核心是技艺,艾琳娜的阴影潜行也偏向技巧和天赋,在静默区或许能保留部分战力。奇克的工程道具可能会失效,但基础机械结构或许还能用。最重要的是,静默区能极大限制深渊魔物的魔法和能力,对它们可能更不利。”
“我提议,走路径c,穿越静默区。”叶清尘最终拍板,“这或许是最危险,但也是最可能出其不意的路径。在魔法和能量被压制的环境下,我们的战斗技巧、装备和意志,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且,我不认为‘深渊之心’的守卫,会喜欢待在静默区附近,那里对它们的实力压制可能更大。”
众人思索片刻,纷纷点头。叶清尘的分析合情合理,在无法预知所有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一条能最大限度削弱敌人、同时己方尚有应对手段的路径,是最佳选择。
“维拉大师,麻烦你继续在前方探路,重点关注静默区的范围和具体压制效果。其他人,检查装备,尤其是物理装备和应急物品。塔拉夏大师,艾尔莎大师,请尽量恢复,进入静默区后,你们的法术和心灵能力可能会受到极大限制。格鲁,艾琳娜,你们负责保护两位大师和奇克。布隆大师,检查我们的装备,看能否在静默区发挥作用。奇克,准备一些不依赖魔力的机关和道具。格雷戈尔……”叶清尘看向前督军,“你的深渊力量在静默区也会被压制,这对你或许是好事,能减轻深渊意志对你的侵蚀。但你的肉身力量和经验还在,我需要你提供关于静默区内可能存在的、不依赖魔法的原生魔物的信息。”
格雷戈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嘶哑道:“静默区……我以前听说过……那是规则混乱形成的‘死魔法区域’……里面的确有一些纯粹依靠肉体和本能的可怕怪物……比如‘静默石像鬼’,它们没有魔力,但躯壳坚硬无比,力大无穷,能发射无声的音波攻击,震碎内脏……还有‘裂地蠕虫’,潜伏在地下,依靠震动感知猎物,突然破土吞噬……还有一种……‘虚无行者’,它们没有实体,能在静默区有限地活动,能吸收热量和生命力,非常难缠……”
他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虽然未必完全准确,但至少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
半小时休整结束,小队再次出发。在维拉的指引下,他们离开了临时隐蔽点,向着“扭曲之脊”的方向潜行。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游荡的魔物和危险的空间裂缝,在崎岖、灼热、布满硫磺和尖锐岩石的大地上艰难前行。
越靠近“扭曲之脊”,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扭曲的、如同内脏般的紫黑色藤蔓从岩缝中钻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烦躁的、仿佛能消磨意志的无形力量。魔力流动变得滞涩,元素活跃度急剧下降。
终于,在翻过一道由嶙峋怪石构成的山脊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前方大约数公里范围内,大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色彩。天空依旧是暗红色,但落下的光芒似乎也被这片区域吸收,显得格外暗淡。空气中,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波动,甚至连深渊那混乱的能量,在这里也变得稀薄、死寂。声音的传播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显得沉闷而压抑。这里,就是“静默区”。
站在静默区边缘,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从一个充满“声音”的世界,突然踏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不是听觉上的寂静,而是能量、魔力、乃至某种“活性”的寂静。塔拉夏身上的自然灵光瞬间熄灭,艾尔莎维持的心灵屏障也波动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极小的范围。叶清尘的净化力场,范围急剧缩小到只能勉强笼罩自身,光芒也微弱了许多,但奇异的是,力场本身并未消失,只是运转变得极为滞涩,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
“果然……魔力被极大压制,我的自然法术……效果十不存一。”塔拉夏脸色发白,感受着体内近乎凝滞的自然魔力。
“心灵感应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米,心灵攻击和防护效果锐减八成以上。”艾尔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格鲁尝试催动圣光,原本璀璨的光焰此刻只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艾琳娜的身形晃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敏捷,但那种融入阴影的感觉淡化了许多。布隆大师检查了一下符文装备,大部分符文的光芒都黯淡下去,只有少数核心符文还在微弱闪烁。奇克沮丧地发现,他带来的大部分工程道具都失灵了,只有少数纯机械结构的还能用。
唯有叶清尘,虽然净化力场被压制,但他本身的力量,似乎受到的影响最小。“契约碎片”传来的温热感依旧清晰,那股源自秩序的、更偏向“规则”层面的力量,在这片压制“能量”和“活性”的区域,虽然运转不畅,但根基未损。这让他心中稍定。
“检查装备,准备进入。维拉,前方探路,注意安全。其他人,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空中,格雷戈尔提到的那几种怪物,很可能就潜伏在这里。”叶清尘沉声下令。
维拉点了点头,身影一闪,率先没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死寂区域。她的潜行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在纯粹的技巧和经验支撑下,依旧如同幽灵。
叶清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能量被压制,但武器的锋利和坚固依旧)。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严阵以待的队友们。格鲁举起了光芒黯淡但依旧坚实的盾牌,艾琳娜反握双匕,眼神锐利,布隆大师扛起了符文黯淡但依旧沉重的战锤,奇克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怪、但显然是纯机械构造的连弩,塔拉夏和艾尔莎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决然。格雷戈尔则沉默地跟在最后,秩序锁链在他身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走!”
叶清尘率先踏入了静默区。一股奇异的、仿佛全身被浸入粘稠胶水的感觉传来,不仅仅是魔力滞涩,连动作都似乎变得迟缓了一些,思维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但他意志坚定,胸前的“契约碎片”微微发热,驱散了部分不适。
小队成员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脸色凝重,但无人退缩。
深入这片死寂之地,寻找通往“深渊之心”的道路。最强的突击队,迎来了他们任务中的第一个,也是最为诡异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