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广场的震撼尚未完全平息,天衍宗使者到来的消息,又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青云宗高层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玄诚子遣散了众弟子,只留下几位核心太上长老和七峰首座,一行人移步至青云殿。
青云殿内,气氛凝重。
天衍宗乃是中域顶级宗门之一,实力底蕴不比青云宗差,更掌控着百草城等数个重要修真资源点,影响力极大。此番突然派使者前来,且点名关乎陌鸢,绝非善意。
裴寂端坐于主位之侧,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并非出自他手。陌鸢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心中也有些好奇和警惕。天衍宗……终于要正面接触了吗?
片刻后,殿外传来通报声。
“天衍宗使者到——”
三道身影,在执事引领下,步入大殿。
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化神初期的修士!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银袍,面容冷峻,修为在元婴中期;女子身着水蓝长裙,容貌姣好,眼神灵动,修为在元婴初期。
“天衍宗长老,玄微,见过青云宗掌教,裴寂道友,诸位道友。”为首的中年修士玄微子打了个稽首,态度不卑不亢,带着大宗门特有的矜持。
“玄微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玄诚子起身还礼,请三人入座,“不知贵宗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玄微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裴寂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显然,刚才广场上那一剑的余威,已然传到了他们耳中。
“实不相瞒,贫道此番前来,确有两事。”玄微子捋了捋长须,缓缓道,“第一,乃是代表我天衍宗,向贵宗,尤其是向裴寂道友与陌鸢小友,致歉。”
“致歉?”玄诚子挑眉。
“正是。”玄微子正色道,“之前因百草秘境之事,我宗受离火朱家、万木林家等势力蒙蔽,未能明察秋毫,险些对陌鸢小友造成不公,甚至考虑下发‘缉拿令’。此乃我宗失察之过。幸得裴寂道友及时澄清,我宗上下已然查明,陌鸢小友在秘境所为,并无违反规则之处,夺宝伤人,皆因自卫。故,我宗决定,撤销一切对陌鸢小友的不实指控与潜在威胁,并愿为此前的冒犯,做出补偿。”
说着,他身后那名银袍男子上前一步,将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此乃我宗一点心意,内有上品灵石万块,五品灵丹‘凝神丹’三瓶,以及一件中品灵器‘水云绫’,权当赔礼,还请陌鸢小友笑纳。”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天衍宗竟然主动服软,还送上如此厚礼?这倒是出乎意料。看来,裴寂师弟(师叔)刚才那一剑,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陌鸢看向裴寂,用眼神询问。
裴寂微微颔首。
陌鸢这才上前,接过储物袋,淡淡道:“前辈客气了,误会澄清便好。”
玄微子见她收了礼,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陌鸢小友大度。这第二件事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裴寂,语气带上了一丝试探:“听闻裴寂道友伤势已然痊愈,修为似乎更胜往昔,实在可喜可贺。不知裴寂道友,对‘混沌源体’与‘源初之地’,可有了解?”
来了!正题来了!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裴寂抬眸,看向玄微子,目光平静无波:“略有耳闻。玄微道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玄微子笑道,“只是我宗近年来,因一些上古典籍和遗迹线索,对此二者也略有研究。据我宗推测,混沌源体者,与源初之地有莫大关联,或许……是开启源初之地、获取其中无上机缘的‘钥匙’之一。”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寂的神色,继续道:“源初之地,传闻乃万法起源、混沌归墟之所,内藏成仙乃至超脱之秘。如今修真界,灵气日渐稀薄,飞升之路几乎断绝。若能寻得源初之地,或许……能为天下修士,重开登仙之门!”
他这话,带着极大的诱惑力,仿佛是在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所以呢?”裴寂的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玄微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我宗愿与青云宗合作,共享关于源初之地的线索与研究成果。若贵宗陌鸢小友,真与混沌源体有关,或可成为我们寻找和开启源初之地的关键。届时,所得机缘,两宗共享!这不仅是两宗之幸,更是天下修士之福!”
合作?共享?
殿内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意动之色。若真如玄微所说,源初之地关系到飞升之秘,那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玄诚子也看向裴寂,等待他的决断。
裴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天衍宗,对源初之地,了解多少?又有何线索?”
玄微子眼中精光一闪,以为裴寂心动了,连忙道:“我宗这些年收集了不少上古残卷和遗迹信息,大致推断出,源初之地的入口,可能位于几个特定的‘混沌节点’,而这些节点,往往与一些特殊的‘源初之物’出现地有关。比如……九天息壤、混沌青莲子,以及……‘源初之核’的碎片。”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陌鸢。
裴寂的眸光,几不可查地冷了一瞬。
果然,天衍宗知道的,比预想的要多。连源初碎片都点出来了。
“原来如此。”裴寂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起来,确实诱人。”
玄微脸上露出笑容:“裴寂道友是明白人!此事若成,贵我两宗,必将名垂青史,引领修真界进入新的纪元!”
“不过,”裴寂话锋一转,“本尊有几个问题。”
“道友请讲。”
“第一,源初之地,危机重重,上古记载寥寥,天衍宗如何保证,进入之后的安全与收获分配?”裴寂问。
“这个自然需要从长计议,订立契约,并邀请更多信得过的势力参与,共同探索,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玄微答道。
“第二,”裴寂的目光变得锐利,“天衍宗如何确定,鸢儿便是那所谓的‘钥匙’?即便她是,合作之后,她的人身安全与自由,如何保障?本尊不希望,她成为某些人眼中,可以随意利用甚至……牺牲的工具。”
这话问得直接而犀利,直指核心。
玄微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自然,笑道:“道友多虑了。陌鸢小友乃是贵宗天才,又是道友道侣,地位尊崇,我等岂敢怠慢?合作之事,自然以平等自愿为原则。至于‘钥匙’之说,也仅是推测,需进一步验证。若小友不愿,或条件不合适,合作之事,亦可再议。”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其中的敷衍和不确定,谁都听得出来。
裴寂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非本尊一人可决。需与宗门诸位商议,并征得鸢儿本人同意。”
“这是自然!”玄微子连忙道,“贫道此次前来,也只是传达我宗善意与合作意向。具体事宜,可容后再议。这是关于源初之地的一些基础资料和我宗的初步构想,请裴寂道友和玄诚掌教过目。”
他递过一枚玉简。
玄诚子接过。
“既如此,贫道便不多打扰了。”玄微子起身,“期待贵宗的回复。无论合作与否,我天衍宗都愿与青云宗保持友好。告辞。”
“道友慢走。”
送走天衍宗三人,青云殿内陷入了沉默。
玄诚子将玉简递给裴寂:“师弟,你看这……”
裴寂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随即丢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冠冕堂皇,包藏祸心。”
“意思是?”一位太上长老问道。
“所谓合作,不过是觊觎鸢儿体质和碎片的借口。”裴寂冷声道,“一旦答应,鸢儿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推至风口浪尖。届时,天衍宗便可借‘大义’之名,行掌控之实。若真找到源初之地,第一个被‘牺牲’或‘控制’的,恐怕就是鸢儿。”
众人心中一凛。
“那天衍宗送来的赔礼……”玄诚子看向那个储物袋。
“收着便是。”裴寂道,“他们既然要演这出戏,我们便陪他们演。至于合作……”
他看向陌鸢:“鸢儿,你觉得呢?”
陌鸢毫不犹豫地摇头:“弟子不愿。什么天下苍生,飞升之秘,都与弟子无关。弟子只想跟随师尊,安心修炼。”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表明了最坚定的态度。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听到了?鸢儿不愿。”
玄诚子等人也松了口气。他们虽然也被源初之地的诱惑打动,但也深知其中风险,更清楚陌鸢对宗门和裴寂的重要性。
“那……我们如何回复天衍宗?”玄诚子问。
“不急。”裴寂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先晾着他们。本尊倒要看看,除了天衍宗,还有多少势力,在打鸢儿的主意。”
他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
“正好,一并……清算。”
(第1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