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凭空炸响,整座霄家主议事大殿剧烈摇晃起来,朱红雕花的廊柱簌簌落灰,梁柱深处的千年木纹被狂暴的灵气强行撕扯、震荡,发出细微又刺耳的咯吱声响。地面温润的青石地砖之上,原本静谧流转的稀薄家族守护灵气瞬间紊乱崩散,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圣力强行搅动、裹挟,在整座大殿之中疯狂翻涌。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如同灌满了滚烫的铅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死死笼罩全场,压得人心神俱颤、气血滞涩。
殿内一众霄家子弟、值守仆从尽数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少修为低微者更是直接双膝一弯,险些跪倒在地,眼底布满了极致的惶恐与不安。
霄阎立在一侧,此刻肩头却似压了千斤重山,面色唰地一下彻底发白,体内气血剧烈翻涌,险些逆流。他下意识脚步微动,往主位上的父亲霄斩身侧靠拢了半步,骨节分明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腹深深嵌入掌心。
主位之上,霄家主霄斩端坐不动,眉宇间原本沉稳淡然的凝重,此刻再也无法遮掩,层层叠叠的沉郁与忌惮盘踞其间。
他乃是货真价实的大圣人境强者,是霄家的定海神针,修为底蕴远超在场任何人。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今日霄家虽也有依仗,府中聘请的四位供奉尽数在场,四人皆是踏足小圣人境多年的老牌强者,修为稳固、底蕴不浅。可对面为首的是太清宗长老赵乾,成名百年的老牌大圣人强者,其身旁更是并列着五尊气息浑厚、威压滔天的小圣人巅峰修士。
圣人巅峰齐聚,这般阵仗,已然堪称恐怖。
霄斩心中无比清楚,真若当场彻底开战,拼死之下,未必会输给赵乾一行人,甚至能让太清宗这六名强者付出惨重代价,落得重伤败退的下场。
可最致命的桎梏,从来不是眼前的六人,而是他们身后屹立的庞然大物,太清宗,以及那位半步仙台的绝世强者,纪武长!
大殿之中,四名霄家供奉周身气息若隐若现,圣力微微流转,却始终紧绷身形、按兵不动,眼底皆是闪烁着犹豫、权衡与忌惮。
他们虽是霄家供奉,受霄家俸禄庇护,却并非死心塌地、唯霄家马首是瞻。在东州地界,没有人愿意彻底得罪根深蒂固、雄霸千年的太清宗,更无人愿意为了一场未必能赢的纷争,搭上自己的修行前路与毕生道途。
人心涣散,各怀心思,这便是霄家当下最真实的窘境。
一旦此刻撕破脸皮、刀剑相向,今日霄家,必然难以善终。
霄斩眸光沉沉,思绪飞速流转,心底满是无奈。他夫人廖婉清背后的确有星辰阁撑腰,更有孟兰婆婆照拂。可强龙难压地头蛇,太清宗盘踞东州千年,根系错综复杂,势力渗透东州每一寸土地,底蕴深不可测。
星辰阁虽是顶尖势力,横跨几州,根基并不在东州。若是孟兰婆婆强行出手相助,势必会打破东州宗门格局,引来其余三州顶尖宗门的集体不满与忌惮,届时反而会给星辰阁招来无尽麻烦。
更何况,星辰阁宗门规矩森严,从非一人独断专行。孟兰婆婆纵使护短,也只能动用自身私人力量暗中帮扶,根本不可能调动整个星辰阁的庞大势力,与太清宗正面死磕。
层层桎梏,步步枷锁,让一身傲骨的霄斩,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死寂沉沉的大殿中,赵乾将霄斩所有的隐忍与权衡尽收眼底,苍老浑浊的眼眸之中,底气愈发充足,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傲慢笑意。
他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轻柔,落地的刹那,却有厚重如山的圣威随之席卷而出,狂风骤然在大殿内掀起,吹得殿中帷幔狂舞,桌椅微微震颤。
赵乾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身居上位百年的霸道与漠然,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霄家主,事到如今,你也该好好掂量掂量利弊。我太清宗执掌东州千年,屹立不倒,底蕴浩瀚无边,区区一个霄家,根本无力抗衡。”
“令爱霄落落,天生身怀罕见至极的太阴圣体,乃是万中无一的顶级先天道体,前途不可限量。她能入我太清宗,嫁与吾儿赵无极为妻,是她此生最大的机缘,更是你霄家百世难遇的造化!”
话语陡然转厉,寒意森森:“莫要被旁人几句无用谗言蒙蔽心智,一时糊涂,断送整个霄家数百年的根基与传承!”
话音落下,赵乾眼角的余光带着极致的轻蔑与讥讽,斜斜扫向一旁始终静静伫立、神色淡然的唐晨。
那眼神,宛若看待跳梁小丑,满是不屑与鄙夷。
“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小辈,不过是侥幸习得几分疗毒粗浅手段,靠着一点微末旁门本事,便敢在东州地界妄议大事、插手世家宗门之事。这般浅薄能耐,也值得霄家主赌上全族上下数百人的性命,倾力庇护?”
刻薄讥讽的话语响彻大殿,毫不掩饰对唐晨的鄙夷与打压。
一旁的赵无极,此前一直被霄斩周身内敛却磅礴无匹的大圣人威压死死禁锢,身形僵硬、气血阻滞,连呼吸都极为艰难,根本无力开口。
此刻随着赵乾圣威扩散,对冲掉部分霄斩的威压,他周身禁锢骤然松动,气息终于得以缓和。
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庞之上,瞬间爬满了扭曲的怨毒与阴狠,三角眼死死盯着唐晨,眼底杀意几乎要溢散而出,跟着阴冷开口,字字带刺:“霄伯父,我太清宗礼数周全、诚意满满,亲自登门提亲,已是给足了霄家颜面。机会,我太清宗只给一次,望你莫要自误!”
“一派胡言!”
霄阎再也按捺不住,怒声爆喝出声,声音清亮却满是愤懑:“你们这叫诚意?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强行逼迫!以宗门大势碾压世家,以全族存亡要挟他人婚约,卑劣至极!”
“逼迫又如何?”
赵乾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笑声苍老冷冽,满是恃强凌弱的狂妄:“修行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本就是东州亘古不变的规矩!弱者的意愿,从来都不值一提!”
霸道蛮横的话语,彻底堵死了所有缓和的余地,让整座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一众霄家长老、子弟皆是面色绝望。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宗门大势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所有人都认定,素来顾全家族大局的霄斩,终究只能忍下这口恶气,妥协退让,应允这桩屈辱至极的婚约。
可就在全场死寂、众人皆以为大局已定,霄斩即将陷入两难绝境的瞬间。
一道清冷沉稳的身影,动了。
自始至终静静伫立在角落,神色平淡、不言不语的唐晨,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轻轻往前踏出一步,一步落地,无声无息,没有磅礴圣力爆发,没有惊天异象浮现。
可诡异至极的一幕骤然发生,此前整座大殿被太清宗六尊强者霸道填满、无处不在的厚重圣威,竟在他这一步落下的瞬间,骤然被强行剥离、隔绝开来。
以唐晨为中心,方圆丈许之地,瞬间清空一片净土。
外界狂暴翻涌、令人窒息的压迫圣威,丝毫无法侵入这片区域分毫,清净淡然,与周遭压抑暴戾的氛围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全场众人瞳孔骤然一缩,心底齐齐一震。
“赵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