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乾拖拽着身心俱残、满心怨毒却不敢发作的赵无极,狼狈不堪地退出霄家府邸,一路仓皇遁逃而去,笼罩在霄家上空数日之久的阴霾危机,终于彻底散尽。
高空云层深处,那些隐匿观战的东州各路圣人、隐世老牌大圣人,见太清宗众人彻底退走,这场震动整片东州的旷世对峙尘埃落定,也纷纷敛去神念、收起气息,悄然退入天地四方的秘境山河之中。
今日霄家一战,唐晨身躯寄宿万古神魂、一拳碾碎半步仙台虚影、硬压东州第一大宗的事迹,已然深深烙印在所有东州顶尖强者心中。只待时日流转,必将席卷整个东州修行界,彻底颠覆传承数百年的势力格局。
喧嚣落尽,天地复归宁静。
残破的霄家广场之上,狂风停歇,余波散尽。
一直萦绕在唐晨周身那股睥睨万古、苍茫霸道、凌驾诸天的恒古沧桑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一点点收敛入识海深处。
那双方才盛满万古星河、深邃冰冷、威慑仙台的漆黑眼眸,也在瞬息之间褪去所有霸道锋芒,恢复成原本的清澈温润、干净透亮。
姜御的万古神魂彻底退居镇魂钱之内,将身躯的掌控权,完完整整交还唐晨自身。
神魂交替的刹那,唐晨只觉得脑袋轰然一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尖锐、连绵不绝的刺痛感,仿佛无数细碎利刃在疯狂切割他的神魂经脉。
嗡!
轻微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软脱力的空虚感。
方才姜御借他身躯催动万古符道、打出碾压仙台的那一拳,力量层次太过恐怖,早已超脱了大圣人、半步仙台的范畴,触及上古至尊的杀伐道则。哪怕有符圣境界的神魂作为支撑,可他这具肉身的根基,依旧远远承载不住这等恐怖力量的爆发。
“呼……”
唐晨微微低首,轻吐一口浊气,悄然稳住微微晃动的身形,指尖微微发麻,浑身灵力都出现了短暂的滞涩紊乱。
就在这时,镇魂钱安静悬浮在他沉寂的识海之中,幽幽金色符文缓缓流转,姜御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的苍老声音,缓缓在唐晨心底响起。
“小子,撑得不容易啊。”
“你这具肉身,底子虽然不错,却终究还是太弱、太稚嫩了。”
姜御的语气带着中肯的评判,没有半分刻意贬低:“方才那一拳,乃是老夫万古沉淀的杀伐本源,触及至尊道韵。若非你早已顺利突破,稳固了符圣神魂根基,神魂韧性远超同阶修士百倍千倍,单凭你这具凡仙未达的肉身,根本禁不住这一击的反噬。”
“刚才那一波爆发,换做寻常圣人肉身,早已经脉崩断、肉身炸裂、当场陨落,根本没有归还身躯、安然无恙的可能。你能只是识海刺痛、灵力虚脱,已然是天大的侥幸。”
唐晨静静聆听,心中了然。
他清晰感知得到体内的状态,经脉微微受损,灵力透支殆尽,识海神魂酸胀刺痛,这都是强行承载超越自身境界力量的后遗症。
不等唐晨开口,姜御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严肃的叮嘱:
“你修行的浮屠不灭体,本就是上古无上肉身功法,厚重磅礴、万法不侵,最擅承载极致力量。只是你如今修行进度太过缓慢,肉身桎梏迟迟未能彻底打破。”
“接下来一段时间,必须尽快催化、突破、淬炼肉身,将浮屠不灭体彻底打磨至大成境界。”
“否则日后老夫再度借你身躯出手,应对仙台乃至更高层次的强敌,你这具脆弱肉身根本扛不住反噬。真到那时候,别说对敌杀敌,怕是不等敌人动手,你自己便会肉身崩碎、神魂重伤。”
末了,姜御带着几分玩笑,淡淡补了一句:“你要是肉身一直这么拉胯,老夫日后嫌麻烦,可就得想办法,重新寻一具合适的躯体,另行重生寄托了。”
唐晨闻言心中一动,压下识海的刺痛,在心底轻声问道:“姜叔,你这般万古神魂,既然可以寄托我身,那是否真的可以脱离镇魂钱,借他人躯体,彻底重生世间?”
这个问题,他隐忍许久,今日终于借机问出。
若是姜御能够重生,不仅自身能重临巅峰、纵横天地,对他而言,更是最大的靠山与机缘。
识海之中,姜御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头,声音平静而真实:
“可以。”
“老夫神魂完整、道基未灭,本就具备重生夺舍、借体重塑真身的能力。天下之大,万躯可寄,并非只能困于你一身。”
“只不过,能承载老夫万古神魂、兼容老夫杀伐道韵、支撑我重塑巅峰的肉身,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先天道体、无上圣躯、万法不侵的极品根基,还要匹配天时地利、神魂契合、本源相融,亿万修士之中,都未必能寻得出一具。”
“条件太过严苛,急不得,只能慢慢寻觅、静待机缘。”
唐晨轻轻“嗯”了一声,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
他知晓姜御所言非虚,这般万古大能的重生机缘,本就是逆天之事,绝非一蹴而就。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潜心淬炼肉身、稳固修为,尽快成长起来,不拖后腿,不负这份相伴与护持。
心神归宁,唐晨抬眸,望向身前众人。
此刻,广场之上,霄家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恭敬、敬畏、感激地汇聚在他的身上。
经历今日惊天一战,所有人早已彻底明晰。眼前这个青年,不仅仅是医术通天、救回霄落落性命的恩人,更是一己之力横压太清宗、击碎仙台虚影、拯救整个霄家于灭顶之灾的绝世强者。
若无唐晨,今日霄家必被强权碾压、婚约强定、家主战死、满门覆灭。
此刻的霄斩,已然在霄阎的搀扶下勉强稳住伤势,胸口血迹虽未干涸,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却身姿端正,眼神郑重。
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对着身旁的廖婉清微微点头。
下一刻,霄斩携妻子廖婉清、长子霄落落兄长霄阎、女儿霄落落,以及身后一众负伤肃立的霄家供奉、族中长老、护卫族人,齐齐上前一步。
全员躬身,姿态极致恭敬,对着唐晨深深一鞠躬。
这一鞠躬,敬的是救命之恩,敬的是护族大德,敬的是横压强权的无上风骨,敬的是青年身躯中藏着的万古神威。
整齐划一的躬身礼敬,肃穆庄重,落针可闻。
霄斩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发自肺腑的至诚:“今日霄家存亡,全系贤侄一念之间。大恩大德,霄家世代铭记,永不敢忘!”
一家人连同全族上下,鞠躬到底,诚意滔天。
唐晨见此场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霄伯父,万万不可如此。”
他声音温和真诚,褪去了姜御附身时的霸道桀骜,只剩少年的谦逊坦荡:“折煞小子了。”
“我与霄阎是兄弟,受他所托,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太清宗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本就理亏在先,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亦是理所应当。霄家大礼,小子实在受之有愧。”
在唐晨的再三推让之下,霄家众人这才缓缓直起身,但眼底的恭敬、尊崇、感激,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厚。
经此一役,唐晨在霄家所有人心中,已然是神一般的存在。
霄斩看着眼前温润谦逊、不骄不躁的青年,心中更是无尽感慨。身怀逆天战力、手握万古靠山,却依旧心性平和、谦卑有礼,这般心性风骨,远超无数老牌大能,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一番礼数过后,霄家众人迅速收拾残破广场,清理战场痕迹,疗伤静养、重整府邸氛围。
白日的惊天厮杀与滔天危机尽数散去,夜幕缓缓降临,月华洒落霄家大地,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霄家为答谢唐晨救命护族大恩,特意连夜设宴,于家族湖心大殿摆下盛大宴席,珍馐美馔、百年灵酒、天材地宝尽数取出,以最高规格款待唐晨。
宴席之上,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霄家所有高层尽数作陪,气氛热烈而恭敬,再无半分先前的压抑沉重。
席间,霄阎看向唐晨的目光,早已是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敬畏。
他年岁比唐晨年长数岁,修行多年,素来自认天资不俗、心性沉稳。可今日亲眼目睹唐晨越阶镇圣、一拳碎仙影、硬撼东州大宗的逆天战力,他才彻底明白,何为天之骄子,何为绝世大能。
对方的眼界、战力、底蕴、心性,远远将自己甩出十万八千里。
越是深思,霄阎越是心悦诚服,当即端起盛满百年灵酿的玉杯,起身走到唐晨身前,姿态无比郑重:
“唐兄!今日一战,你救我全家、护我霄家,战力通天、我霄阎这辈子从未服过谁,唯独对你,心服口服!”
“我年岁虚长,却远不及你万一,从今往后,我愿认你为大哥!此生追随,不离不弃!还望大哥不弃!”
言罢,霄阎躬身行礼,姿态诚恳,目光坚定。
唐晨看着他坦荡率真的模样,心中微暖,笑着抬手扶起:“你我本就兄弟,何须如此郑重。”
一句兄弟,彻底敲定二人情谊,席间众人纷纷举杯道贺,气氛愈发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