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会这样？！”
刘娃子紧紧抱着翠翠的尸体，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
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在夜空中回荡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六岁那年她在土地庙前脆生生地说要嫁给他，十岁那年她追在他后面喊“刘娃子你等等我”，十五岁那年她偷偷在他书包里塞了一个煮鸡蛋，二十岁那年她在村口红着脸问他什么时候娶她。
那些画面挤在一起，把他的胸口堵得发胀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像刀割一样。
他的哭声惊动了林子外面的人。
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循声跑了过来，看到歪脖子树下这一幕时，火把差点从手中掉落。
“翠翠，我的翠翠！”
翠翠的父亲拨开人群冲了进来，脚步踉跄的来到翠翠身边。
他看到刘娃子怀里那具僵硬的尸体，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然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把女儿从刘娃子怀里接了过去。
他抱着翠翠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抬手就给了刘娃子一耳光。
刘娃子没有躲，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翠翠的母亲随后赶到，她看到女儿那张青紫的脸时，两眼一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村民赶紧七手八脚地去扶她，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但已经为时已晚。
儿时的伙伴们也跑到了。
那个壮实的汉子一把揪住刘娃子的衣领，满脸怒火：“刘娃子，是你害死了翠翠！”
砰！
他一拳砸在刘娃子的脸上。
其他人也跟着冲了上来，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刘娃子身上。
有人踹他的后背，有人踢他的腿，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往地上按。
刘娃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部，任由那些拳脚砸在自己身上，一下都没有反抗。
他的嘴角被打出了血，眼眶青了一块，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泥土里，但他始终没有喊一声痛，也没有求一句饶。
刘娃子的爹娘也被惊动了。
老两口披着外衣从家里跑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树林。
火把的光照在歪脖子树下那具红衣尸体上时，他娘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爹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当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时，他娘尖叫着扑了上去：“别打了！别打我儿子！”
他爹也跟着冲上去想要拉开人群。
但现场太混乱了，愤怒的人群像一锅沸腾的水，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刘娃子的母亲刚挤进去就被谁的手肘带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她直抽气。
“别打了！”
刘娃子他爹红着眼睛吼了一声，拼了命地推开面前的人，把老伴从地上扶起来。
他转过身挡在儿子身前，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们不能打我儿子！”
那个壮实的汉子，指着刘娃子他爹的鼻子道：“老刘叔！你儿子害死了翠翠！挨一顿打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打人？”
刘娃子他爹梗着脖子护在儿子身前，半步不让：“这翠翠明显是吊死的！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儿子动的手。”
“你说什么？”
翠翠他爹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三！我女儿的死还不是因为你们儿子！什么狗屁天使狗屁上帝的，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是疯子！”
刘三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但护子心切的他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再怎么说她都是自己吊死的！你们不能打我儿子！”
话音刚落，翠翠他爹把翠翠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朝着刘三走过去，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刘三，今天你要么把你儿子交出来，要么我跟你没完。”
周围的人也往前逼了一步，火把的光把他们脸上的怒火照得一清二楚。
刘三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就算你们打死我儿子，翠翠也不能复生。以后这件事，我刘三给你们磕头赔罪。”
人群里传来一阵刺耳的讥讽声。
那个壮实的汉子冷笑一声：“磕头赔罪？翠翠的命就值一个头？”
另一个村民也啐了一口：“你们一家子都疯疯癫癫的，赔罪有什么用？要按照村里的规矩来办！”
没有人听他的，几个年轻后生冲上来架住了刘三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刘三挣扎着想要挣脱，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几个壮劳力，被硬生生架着往树林外走。
刘娃子他娘尖叫着想要扑过去，也被两个妇人死死拽住，胳膊被掐得生疼却挣不开。
其他人拖着刘三一路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披着衣服出来一看这阵仗，脸色沉得像锅底。
但他看了一眼被拖着的刘三，又看了一眼后面哭哭啼啼的刘娃子他娘，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天太晚了，村里也没有地方关人。
村长让几个后生把刘娃子家院子里的三个鸡笼腾了出来，那笼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在里面蹲着。
村民们将他们一家三口关进笼子里，锁头咔嗒一声落下，几个村民骂骂咧咧地举着火把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三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并排放在月光下。
刘娃子蜷缩在笼子里，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的痂，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隔着铁丝网看着旁边笼子里同样缩着的爹娘，嘴角泛起苦涩。
“爹，娘……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
刘娃子声音十分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
刘三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原本刘娃子以为今晚就要这样度过，可他还是低估了村民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