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八日,北雪城!冰雪消融,苔原上星星点点的野花倔强地绽放。白令海峡的海风不再如刀割般凛冽,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
萨南站在北雪城新落成的城楼上,望着眼前这片忙碌了三个月的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从二月初他亲率第一批三万将士踏过白令海峡,到如今五月中旬最后一批辎重部队上岸——三十万大军,数以万吨计的粮草、弹药、药品、器械,全部跨越了这道世界上最险恶的海峡。
码头上,最后一艘运输船正在卸货。那是一艘满载马料的平底船,数百名民夫排成两列,将一袋袋燕麦和干草传送到岸边的仓库里。这样的场景,在这三个月里日日夜夜不停上演。
“大人。”
身后传来副将的声音。萨南回过头,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登上城楼。
“中京急报,内阁派遣的新任总督已经抵达北域城,三日内将渡海抵达北雪城。”
萨南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三天后,一艘崭新的蒸汽快船缓缓靠岸。船舷上,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文官昂然而立,身后跟着数十名书吏、随从和护卫。
“下官王宇,奉内阁之命,接任北雪城及周边区域总督之职。”那人踏上码头,向萨南深深一揖,“将军三月苦战,立下不世之功。下官此来,是来接手这摊子,好让将军专心西进。”
萨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精明干练。
“王大人客气了。”萨南还了一礼,“这三个月,我只是把路趟开了。后面的治理,还要仰仗王大人。”
两人并肩走进北雪城。城内的街道已经铺上了碎石,两旁是新修的官署、兵营、仓库和民居。汉人定居点的百姓们正在街边摆摊,售卖着皮毛、干鱼和手工艺品,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宇边走边看,不时点头:“萨南将军治军有方,这北雪城已经有模有样了。只是——”
他顿了顿,指着城外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那些原住民的部落,如今如何了?”
萨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三个月,我派了十万先头部队,把整个北雪城周边、一直到冬雪半岛(堪察加半岛),都扫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间的血腥气,却让王宇心中一凛。
“北雪地区,大大小小三十七个部落。愿意归顺的,有二十一个,已经登记造册,分给草场,纳入王国治下。不愿意的——”
萨南伸出手,在脖子上一划。
“有八个部落试图反抗,被全歼,一个不留。还有五个部落闻风而逃,往西边跑了,我已经派骑兵追剿,跑不远的。”
王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陛下有旨,这条路不能有隐患。将军做得对。”
萨南继续道:“冬雪半岛那边,情况复杂些。那里地势崎岖,部落分散,有的藏在深山老林里。我派了三万军队,沿着海岸线一路扫荡,用了两个月,总算把主要通道和沿海区域控制住了。愿意归附的部落,约有上万余人,已经迁到半岛南端的定居点集中管理。”
他转向王宇,郑重道:“王大人,这些归附的原住民,大部分还算恭顺。他们捕鱼狩猎,能提供不少皮毛和肉食。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需派驻官吏,教他们王国律法,慢慢同化。”
王宇抱拳:“萨帅放心,下官心中有数。内阁已有成算,后续会陆续迁移汉民过来,屯田戍边,设学校,开商路。十年之后,这里就是王国的北疆重镇。”
萨南交接完政务,便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的工作。
二十万大军,已经按照先遣队探明的路线,分批东进。
从北雪城出发,一路向东,穿越苔原和针叶林,翻过低矮的山脉,渡过湍急的河流——这条长达两千余里的陆路通道,正在被无数双脚板和车轮一寸一寸地压实。
每隔五十里,就有一处驿站。
这是萨南这三个月来除了打仗之外,最重要的工作。每扫清一片区域,他就立刻组织民夫和辎重部队,在合适的地点修建驿站。
驿站不大,通常是一座木制营寨,四周挖有壕沟,竖起木栅栏。寨内有仓库、兵营、马厩和水井,储备着可供五百人食用半个月的粮草和弹药。每个驿站驻守一队士兵,负责警戒、维护道路、接待过往军队和运输队。
“大人,第十七号驿站已经完工。”副将递上一份清单,“按照您的命令,驿站储备了三千斤粮食、五百斤咸肉、两百斤盐、五十箱弹药,还有足够五十匹战马吃一个月的草料。”
萨南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好。通知后续部队,到了十七号驿站,可以补充给养,休整一天,然后继续前进。”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舆图前,手指沿着那条蜿蜒向西的红线缓缓移动。
从北雪城出发,经过十八个驿站,穿越一千八百里荒原,然后——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标注着“北疆城”的黑点上。那里,还有另一支军队在等着。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疆城。五月的海风温暖而湿润,港口外的海面上,数十艘巨大的运输船正缓缓驶入港湾。廉颇和李定国并肩站在码头上,望着这支庞大的船队,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于来了。李定国轻声道,“第二批十万人,加上第一批,二十万大军,全到了。
廉颇点了点头:“郑家父子,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路北上,风浪、暗礁,他们竟然能带着这么多船安全抵达,不容易。”
船队越来越近。为首的那艘蒸汽盖伦船,甲板上站着两个人——郑芝龙和郑成功。
郑芝龙一身戎装,目光沉稳;郑成功年轻的面庞上,则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父亲,那就是北疆城?”
郑芝龙点点头:“对。以后,你的舰队就驻扎在这里。”
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郑芝龙和郑成功大步走下,向廉颇和李定国抱拳行礼。
“郑芝龙(郑成功),奉陛下之命,护送第二批走海路的十万大军及物资抵达。请两位将军清点接收!”
廉颇上前一步,握住郑芝龙的手,朗声笑道:“郑伯爵,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了得!来,里面请!”
李定国也迎向郑成功,两个年轻人目光相接,同时露出了笑容。
“郑兄,分离数月,统领蒸汽舰队,今日终于见面了。”
“李兄客气了。你在北疆城守了这么久,才是真正的辛苦。”
四人说笑着,向城内走去。
码头上,士兵们开始有序下船。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步兵、骑兵、炮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北疆城的军营。随后是一箱箱弹药、一门门火炮、一袋袋粮食、一捆捆药材……源源不断地从船上卸下,被马车运往城内的仓库。
傍晚时分,北疆城军议大厅内,灯火通明。廉颇坐在主位,李定国、郑芝龙、郑成功分列两侧。墙上挂着巨大的舆图,标注着整个东北亚的山川形势。
“诸位。”廉颇站起身,指着舆图,“如今,第一批十万人已经休整完毕,兵强马壮。第二批十万人今天抵达,如果有需要待休整三五日,便可投入战斗。”
他的手指从北疆城向东移动,越过一片广袤的区域,最后落在一个标注着“北京”的红点上。
“而萨南元帅那边,三十万大军已经从北雪城出发,沿着陆路通道向咱们这边推进。按照目前的进度,一个月后,先锋部队就能抵达北疆城附近。”
“届时,咱们这里的军队,加上萨南那边的三十万和萨卡将军统领的七万人——五十万大军,尽在掌控!”
郑芝龙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
李定国点头道:“正是。而且郑兄的舰队控制着北疆海域,咱们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全在咱们手里。”
廉颇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陛下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咱们。大明那边,据最新消息,张自忠已经吞并河南地区,向北京进发了。满清那边,多尔衮正在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入关。”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所以,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休整、操练、侦察、备战——一个月后,咱们要和萨南将军会师,然后,挥师东进!”
“是!”
众人的声音,在军议大厅中久久回荡。
窗外,夜色已深,但北疆城的港口依然灯火通明,一艘艘运输船还在卸货,一队队士兵还在行进。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苔原上,数十万大军正在星夜兼程,向着北疆城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