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关,大靖商队与西凉三千铁骑正式会合。
沈承泽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不再提粮食和盐的事,而是将那些从南疆带来的普通银器、茶饼,换上华丽无比的丝绸包装,再贴上“大靖皇家御赐”的烫金封条。
沿途的小部落首领,哪见过这等阵仗?
一听是大靖皇帝御赐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沈承泽趁机狮子大开口,把那些南疆货物,翻着十倍的价格往外卖。
短短数日,银票已经装满了三个箱子。
即便是拓跋燕,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沈承泽!你简直是雁过拔毛、寸草不生啊!”
沈承泽得意地挑眉:“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大头,还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拓跋燕一时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
然而三天之后,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风雪,以席卷天地之势,降临了西北草原。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后半夜骤然变成鹅毛大雪,狂风裹挟着冰雪,铺天盖地。
不过一夜之间,天地尽白,积雪没膝。
大雪封山,道路断绝。
原本到铁勒部只剩下几天的路程,这下又走了大半个月,大靖使团终于抵达了铁勒部王帐的外围。
山口前,铁勒部丞相骨咄披着厚重的银狐大氅,皮笑肉不笑地出来迎接。
他身后只带了寥寥几个侍从。
这绝非迎接天朝使臣的规格,反倒像是隐晦的挑衅示威。
“沈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骨咄连马都没下,只在马背上敷衍地点头致意:
“今年铁勒遭遇雪灾,王帐冻死牛羊无数,正是一团糟,实在腾不出地方安置大靖使团。还有……”
骨咄冷笑一声,警惕地看了一眼拓跋燕身后的西凉重骑:
“这西凉铁骑煞气太重,恐惊了我们大汗的马群。还请使臣大人委屈一下,就在这原地驻扎几日,等老夫回去慢慢收拾。”
沈承泽闻言,眼眸微敛,眼底有寒芒一闪而过。
拓跋燕却是个火爆脾气,手中马鞭猛地一扬,正要发作,却被沈承泽轻轻按住了手背。
“丞相大人说的是哪里话。”
沈承泽抬起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大靖乃礼仪之邦,最讲究客随主便。既然铁勒部有困难,我们又岂能强人所难?”
骨咄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大靖皇商:“沈大人这是答应在外面候着了?”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我们何时可以进王帐觐见大汗?”
“这个嘛……”骨咄漫不经心地拉长了语调:“大约……三五日吧,也可能更久。雪大路滑,总要等天晴,大汗才好准备啊。”
沈承泽看着骨咄那张虚伪至极的脸,心中冷笑连连。
早在使团动身之前,他就派斥候快马通传过消息了,铁勒部怎么不早做准备?
更何况只是见个面而已,有什么必要等天晴?
看来,这是明摆着要故意刁难啊……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半分不减,反而更加温和:“行,那我们就依丞相所言,在此安营扎寨。大汗何时准备好,我们何时再正式会面。”
骨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难怪大靖人看不起商贾,真够没骨气的!
大靖皇帝也是傻了,派这么个软骨头来接大公主,简直是自取其辱!
“好啊,那沈大人就好生歇着,这草原上的风雪吃人,你可千万别冻坏了!”
说罢,他得意洋洋地一扬马鞭,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走出老远,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越发显得孤立无援的大靖营帐,嘴角勾起一丝阴毒的冷笑。
等吧!等到你们粮草断绝、冻得像狗一样的时候,自然会乖乖跪着求上门来!
到那时,大靖带来的货物无论多么珍贵,也只能低价贱卖!
还有李绾——她已经是他们铁勒的王妃了,想就这么轻易接回去?做春秋大梦去吧!
看着骨咄的背影渐渐远去,拓跋燕挑唇一笑:“沈四,你竟然能咽下这口恶气?”
“怎么可能?我沈承泽做生意,向来只有别人忍气吞声的份儿!”沈承泽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瞬间变得如冰刃般冷酷。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燕儿,你领着铁骑在这里守着营盘,我带商队去四周的部落转转,你且等我的好消息!”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铁勒各部族的分布。
……
十日后。
铁勒王帐内,骨咄正喝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幻想着大靖使团前来求饶。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你再说一遍,沈承泽去哪了?!”
探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回丞相,那大靖使臣没有留在营帐……
而是去了那些受灾的小部落,换了许多战马和牛羊的抵押契约!
现在……牧民们都把他供起来了,管他叫‘大靖来的财神爷’,说他是长生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什么?!”骨咄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