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癫狂的笑声裹挟着翻涌的虚无黑雾,如墨潮决堤,向四方狂涌。
所过之处,连光都像被活生生啃噬去一口,天地骤然黯了一截,令人心悸。
他抬手虚握,一柄漆黑无光的虚无之刃在掌中凝形。
刃锋模糊如烟,却透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湮灭气息——刃缘划过虚空,连光线都在那个角度上被生生吞没,不留半点折射。
“蝼蚁!感受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李天玄的身影已从原地凭空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仿佛被那团黑暗拽入了另一个维度。
下一瞬,他突兀地出现在楚战骁面前。
面容扭曲,漆黑空洞的双眸中翻涌着疯癫的笑意,虚无之刃横斩而出——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湮灭!
楚战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来不及思考,本能催动金银龙焰,双臂交叉格挡。
嗤——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金银龙焰触及虚无之刃的刹那,如同滚水泼雪,无声消融。
楚战骁只觉双臂一轻,紧接着,撕裂骨髓的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魂。
他低头,护体龙鳞竟被生生削去一层,血肉模糊的筋骨暴露在外,鲜血沿臂膀淋漓而下,每一滴砸在碎石上,都腾起一缕刺鼻青烟。
“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疾退。
可李天玄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虚无之刃连挥三斩,每一斩都精准劈向他龙骨上尚未愈合的裂痕!
空气中炸开三道漆黑的空间褶皱,宛若死神挥笔写下的三道墨痕。
轰!轰!轰!
楚战骁狼狈闪避,周身雷霆被打得溃散大半,口中鲜血狂喷如雨。
他拼尽全力凝聚一道雷霆龙息轰向李天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金银雷霆如咆哮雷龙扑入黑暗,却在触及虚无黑雾的瞬间,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直接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看到了吗?!你的真龙之力,在虚无面前一文不值!”
李天玄仰天狂笑,笑声崩坏而得意。
他单手掐诀,虚无黑雾骤然凝聚成百道漆黑骨矛,每一根矛尖都吞吐着湮灭气息,如暴雨倾盆而下!
楚战骁咬牙催动龙骨之力硬抗。
每一根黑矛落下,他浑身气血便猛地一滞,双臂炸开一道道血口,骨骼深处的裂痕被震得更深、更密。
他整个人被那股密集冲击钉在半空,像一只万箭穿身的困龙,每一次抵抗都以肉眼可见的衰弱为代价。
龙气飞速枯竭,龙骨上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每一寸骨骼。
“楚氏余逆,最后一击!送你入虚无深渊!”
李天玄双手猛然合拢,周身虚无之力疯狂汇聚,在虚空中缓缓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巨刃。
这巨刃宛若深渊裂开的一道口子,边缘模糊而不断蠕动,带着吞噬万物、抹杀一切的恐怖威压,对准楚战骁,当头斩下——这一刀若落,莫说楚战骁,便是身后整片废墟都将被彻底抹除,不留半点痕迹!
“师弟!”
剑棠凰失声惊叫,金色眼眸中瞬间泛起刺目泪光。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双臂血迹在疾风中翻飞如旗,却被轩辕斩仙死死攥住手腕,指节如铁箍般锁死。
她挣扎着、嘶喊着,却只换来轩辕斩仙近乎嘶吼的回应:“别去!那是虚无之力,碰之即灭!”
就在漆黑巨刃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到仿佛劈开天地的剑鸣,骤然响彻苍穹!
夏祖珏动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晶莹剔透、流转鸿蒙灵光的长剑。
剑身之上,隐隐浮现混沌初开、天地初分的大道纹路,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生灭。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流光幻影,瞬息横跨数里虚空。
玄色身影在疾速中化为一抹淡影,无声落在楚战骁身前三尺之处。
“虚无异族,人人得而诛之。”
淡漠的声音响彻全场,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柄无锋却沉如山岳的古剑,缓缓出鞘。
“今日本王,便代太初大陆万千生灵,斩了你。”
鸿蒙灵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刺。
没有惊天剑势,没有繁复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平刺。
可就是这一剑,在剑尖触及漆黑巨刃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那足以抹杀真龙道体的虚无巨刃,从剑尖触处开始寸寸崩解。
漆黑碎片如凋零的墨蝶四散飘飞,每一片碎屑在触及鸿蒙灵光后,都化为袅袅青烟消散于风,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天玄面色骤变,猛地后撤数丈。漆黑空洞的双眸死死盯着夏祖珏手中鸿蒙灵剑,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颤音:“地仙后期……倒是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夏祖珏已欺身而上。
鸿蒙灵剑连挥,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精准斩在虚无黑雾最薄弱之处。
剑光如星河倒挂、如银河倾泻,将弥漫的虚无之力层层剥落、切割、净化。
剑锋所至,那曾吞天噬地的漆黑如沸汤泼雪,在鸿蒙灵光下无所遁形。
李天玄疯狂催动体内虚无本源,黑雾暴涨如滔天巨浪,化作无边无际的漆黑汪洋,试图将夏祖珏连同身后所有人一并吞没。
但夏祖珏周身鸿蒙灵光流转不息,如同暗夜中唯一的灯塔,任凭虚无之力如何冲击侵蚀,都无法突破那层护体灵光分毫。
他剑势连绵不绝,时而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时而如雷霆万钧炸裂长空。
地仙后期的磅礴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竟一时与携虚无之力加持的李天玄战得难分难解!
轰!轰!轰!!
天地间灵力与虚无之力疯狂碰撞,如两股海啸对撞。
空间被撕裂出道道漆黑裂缝,裂口中流出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又迅速被鸿蒙灵光修复弥合。
两人从云端战至地面,从地面又打入九天之上。
所过之处,山川崩碎、江河倒流,整片真武皇朝的残破疆域都在他们交锋中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攥在巨人掌中的猎物,无助地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寒梅姥姥死死盯着九天之上那道与夏祖珏缠斗不休的黑影,枯槁的面容上满是震骇与恐惧交织的扭曲。
那双布满岁月纹路的眼睛瞪得浑圆:“李天玄不过大乘后期,比夏道友低了整整三个大境界!怎么能在虚无之力加持下,与夏道友打得有来有回?!”
凝霜长老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声音干涩得像从砂纸上刮出来:“虚无之力……当真如此恐怖吗……”
轩辕斩仙面色铁青如玄铁,双拳紧握得指节泛白,肩头刀伤因用力过猛再度渗出血来:“虚无异族……我终于明白,当年镇压他们的那些先祖,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剑棠凰扶着摇摇欲坠的楚战骁,看着九天之上那片翻涌的漆黑与剑光,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焦灼:“夏前辈他……能赢吗?”
楚战骁艰难抬头,嘴角血迹未干,仍在沿下颌滴落。
他强撑着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龙气,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沉重:“虚无之力……不属此界法则。地仙虽强,却要以自身大道,硬抗对方的天外之道……”
九天之上,夏祖珏一剑横斩,鸿蒙剑光如月弧划过,逼退李天玄数丈。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以地仙后期修为全力出手,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仅凭虚无之力强行提升至地仙初期水准的对手。
对方的力量虽如沙上之塔,并不稳固,但那种湮灭一切的属性实在太过棘手。
每一剑,都需要额外消耗大量鸿蒙灵力去抵御虚无侵蚀。长此以往……
“哈哈哈!地仙?不过如此!”
李天玄浑身笼罩在漆黑虚无之中,如同一尊自深渊爬出的末日魔神。
他以虚无之力凝聚出刀、枪、爪、矛,每一道攻击都带着吞噬一切的冰冷意志,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口中不忘嘲讽:“夏祖珏!你自以为站在此界巅峰,可曾见过真正的虚无浩瀚?”
“你引以为傲的地仙修为,不过是在天道牢笼中挣扎的可怜虫罢了!”
“待我虚无之力彻底炼化此界,你们所有人,都将沦为虚无的养料!”
嘲讽之余,他忽然偏过头。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投向下方观战的清风老祖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到令人汗毛竖立的弧度。
“诸位,不必再演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片天地的轰鸣与碰撞,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如今我等已暴露,想要活命,就只能将这些人全部永留此地——”
“出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风老祖那双一直微眯的浑浊老眼猛地睁开,精光如两道冷电暴射而出!
他和身旁四位供奉同时抬手,五指翻飞结印。
一道道灰白色的阵纹自掌心蔓延而出,如活蛇般快如闪电地钻入脚下废墟大地!
“封天锁地——绝灵大阵!”
轰——!
灰白色的光芒骤然从大地深处喷涌而起,如千百道地泉同时冲天。
瞬间扩张至方圆百里,形成一座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阵!
阵法凝聚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从出手到成型,前后不过三息!
灰白阵壁如天穹倒扣,厚重如实质,将所有来不及反应的人尽数笼罩其中!
“什么?!”
寒梅姥姥脸色骤然大变,拉着凝霜长老便向阵外暴退。
可身形刚触及那片灰白阵壁,就被猛地弹回。
一股大力撞得她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阵壁上流转着诡异力量,与李天玄的虚无之力同源却略有不同,带着一种封印禁锢的特殊属性,像蛛网粘住了所有飞虫。
“这是……虚无封印阵!他们跟李天玄一样,都被虚无侵蚀了!”凝霜长老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轩辕斩仙周身阴阳之力暴涨,手中长剑猛地斩向阵壁。
火星炸裂四溅,可剑光刚触及那片灰白纹路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他面色一沉,第二剑尚未递出,反震之力便震得他虎口发麻,剑身嗡鸣不止。
剑棠凰搀扶着楚战骁,琥珀色的美眸中满是惊怒交加的火焰:“这清风老祖……不是真武皇朝的太上供奉吗?!”
“太上供奉?”清风老祖缓缓直起佝偻身躯,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与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森然冷笑。
眼底深处,泛起与李天玄如出一辙的漆黑空洞。
他身后的四位供奉同样面容扭曲,五官在灰白光芒中忽明忽暗,仿佛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区区真武皇朝,不过是我等寄居数千年的躯壳罢了。”
他张开双臂,周身灰白色的封印之力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与李天玄的漆黑虚无之力交相辉映。
一阴一阳,一攻一封,将整座大阵化为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诸位,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此言一出,阵内所有人的心都如坠冰窖,沉到了最黑暗的谷底。
寒梅姥姥握着玉尺的手在发抖,凝霜长老的冰花碎了一地,轩辕斩仙握剑的手背青筋如虬,而剑棠凰则将楚战骁的胳膊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袖口。
九天之上,夏祖珏余光瞥见下方骤然成型的灰白巨阵,以及阵中面色惨白的众人。
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凌厉如刀的杀意。
他低头看向李天玄,声音冷冽如九幽寒冰,字字带着刮骨般的力量:
“你的底牌,倒是比本王预想的要多。”
李天玄狂笑着催动虚无之力再度扑上,黑雾化作万千利爪同时袭来:“夏祖珏!今日不止你要死,你身后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夏祖珏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中鸿蒙灵剑微微一颤——剑身之上,原本流转的混沌鸿蒙灵光骤然凝实,化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大道烙印。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古老威严。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缓缓升起,像深海之下终于苏醒的巨兽,在无声中睁开了双眼。
他抬眸。
眼底有星河旋转、天地生灭、万物枯荣在瞳孔深处轮回不息。
“既然如此——”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战场的风都为之凝滞,连那翻涌的虚无黑雾都像是被震慑住了一瞬。
“那本王,便不再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