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找麻烦。”
血雀站在原地,声音压得很低,一看就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她目光落在南棘和影蛇身上,顿了顿:“我思绪很乱,想找你们理清。”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哪有拎着一团乱麻跑到别人地盘上来“理清”的?
可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子像被人塞了一把缠死的线头,越扯越紧,越紧越烦。
她不想打打杀杀,不想算计来去,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听别人把那些翻涌的东西理出头绪,哪怕只是听一听也好。
“我们没这闲工夫替你理清思绪。”
影蛇抬了抬下巴,对着门口,声音毫无温度,“门在那。”
血雀眯起眼睛。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崩了一声。
两个人眼神对上,谁也没退,满屋子火药味。
过了几秒,血雀垂下眼,转身走向门口。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南棘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
“你们若要留在这,也行。”
血雀脚步一顿。
南棘转头看向影蛇,语气平静:“雀首主动来找我们,方才我说的时候她也没走,就说明有所动摇。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他目光落回血雀的背影上,“感兴趣的话,不妨坐下听听?”
血雀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既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松开。
黑雀看了血雀一眼,低声唤了一句:“老大。”
血雀转过身,目光从南棘脸上扫到影蛇脸上,又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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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刚才听到直播时,脑子里萦绕的只有一个想法——”
南棘站起身,慢慢踱到桌边,靠上桌沿。
“如果白狼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那我们这些年——到底在为什么卖命?”
血雀和黑雀对视了一眼,影蛇看着南棘,沉默。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被带进组织的那天起,命令就是命令,任务就是任务,活着就是活着。
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可以问“为什么”。
他们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从不追问方向——
因为追问也没有答案。
可白狼刚才那些话,像一把扳手,硬生生嵌进了齿轮的缝隙里。
机器还在转,每转一圈,都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是从未有过的声响。
南棘垂下眼:“我想找到我自己......想找到我活着的意义。”
影蛇看向南棘,沉默了许久。
南棘说的话,要说他没想过,那是假的。
可他们这种人——
命悬一线、生死由不得自己的人,谈什么“寻找活着的意义”,简直是天方夜谭。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活过今天就是胜利。
谁还有余力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是现在,南棘说要去找到自己——
找那个被组织碾碎、被命令掩埋、被日复一日的杀戮磨灭的自己。
影蛇的目光落在南棘的侧脸上,终于开口:“我陪你一起找。”
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南棘抬头,看着影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不动声色、安安静静的陪伴。
南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黑雀的目光扫向他们,面容带着掩不住的担忧:“你们说得轻松。可别忘了,我们身体里还有组织的药物控制——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方才那些刚燃起来的、温热的念头浇了个透心凉。
影蛇顿时蹙起眉头——
差点忘了这茬。
“白狼给了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想清楚。”
南棘眯起眼睛,语气里透出决断,“我想联系她,看看有没有办法。”
影蛇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血雀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你们不怕我把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告诉给红姐?”
影蛇冷嗤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既然我们敢当着你的面这样说——还怕你告状么?”
血雀目光落在影蛇脸上,眼神看不透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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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没有开灯。
段黎川放下了直播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略带恍惚的脸。
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黄色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正好落在他脚边。
陈寒酥是白狼。
hS组织。
那些他一知半解、匆匆在洪杰办公室里看到的阴谋和秘密,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冲得他头晕目眩。
义父竟然死了。
听陈寒酥说的口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他前两天还在洪氏集团见过洪杰,那人分明还活着。
那他前两天看见的是谁?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那个hS组织,连丧尸病毒都能搞得出来,区区一个易容术对他们来说怕是比喝水还简单。
他本想靠洪杰向上流社会攀爬。
讨好他,奉承他,一步步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可现在洪杰死了,梦也就此碎了。
他段黎川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都没抓住。
段黎川闭上眼睛。
现在的陈寒酥身体里,住着的是那个杀手白狼。
那曾经的陈寒酥呢?她去哪儿了?那个跟在他后面跑了那么多年、被他伤了又伤还巴巴凑上来的傻姑娘——
真的,死了么?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倒带,像一部老旧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往回翻。
学校的图书馆里。
她披着长发,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总会撞上她的目光——
她在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慌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在一起的那个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她答应的声音在发抖,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自那以后,他、陈寒酥、叶筱筱——
三个人开始了一场漫长、谁都不是赢家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