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门板碰撞的沉闷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街道上每个人心口上。
雪寒霜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脑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云老叫她回去告诉师父，说这个人玄天宫惹不起。
云游子是玄城数得上号的高手，化神巅峰的修为，半步合体，在玄天宫做客卿已有数十年，连她师父玄天宫宫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云老。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雪寒霜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周明从旁边走过来，脸色惨白，腿还在发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师姐。那个人到底是谁？云老怎么对他那么恭敬？”
雪寒霜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周明见她不说话，咬着牙，眼睛里满是不甘：“师姐，他打伤了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玄天宫面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姐，周师兄说得对。咱们玄天宫在中域是什么地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那个人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过是个散修。云老年纪大了，胆子小，怕这怕那的。可咱们不怕。”
“就是。师姐，您给宫主传个讯，让他老人家派个长老过来。我就不信，那个人能打得过合体期的长老。”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雪寒霜听着他们的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弟子，目光冷得像冰：“够了。”
那些弟子同时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不甘和愤怒，怎么也藏不住。
雪寒霜收回目光，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了很久。
“回去。把今天的事禀报师父。让他老人家定夺。”
周明愣住了：“师姐，就这么算了？”
雪寒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我说了，回去。”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雪寒霜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那几个弟子也纷纷跟上，走了几步，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醉仙居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里满是怨毒。
雪寒霜走在最后面，脚步很慢。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云老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云老不是胆小的人。
他能在玄城活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修为，是眼力。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雪寒霜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她要把今天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师父。
街道上，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云老亲自出来迎接，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你没看到吗？云老对他那么恭敬，弯腰行礼，跟晚辈见长辈似的。”
“玄天宫这回可丢脸了。雪仙子亲自出马，都没把人带走。”
“丢脸又怎样？你没听到云老说吗？这个人玄天宫惹不起。”
“嘶——连玄天宫都惹不起，那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反正从今天起，玄城又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嗡的，压不下去。
赵成站在街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只被震麻的手还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盯着醉仙居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后怕。
他刚才竟然跟那个人动手？
还骂他？
还让他跪下？
赵成的腿开始发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艰难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子里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醉仙居，二楼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笔法苍劲，意境悠远。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翠绿，花朵淡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正中一张红木八仙桌，配着几把太师椅。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凉菜，还有一壶酒，酒壶是青花瓷的，壶身上画着几枝梅花。
张卫东在主位坐下，囡囡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玉龙飞，肩上趴着小猴子，那只金色的机关鸟在她头顶盘旋。
苏月站在张卫东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游子在张卫东对面坐下，提起酒壶，给张卫东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明，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道友，请。”云游子端起酒杯。
张卫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好酒。”他放下酒杯。
云游子笑了，也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这是老夫珍藏了五十年的百花酿，用上百种灵花灵果酿造而成。一直舍不得喝，今天遇到道友，才拿出来。”
他说着，又提起酒壶，给张卫东续了一杯。
张卫东看着他：“你认识我？”
云游子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老夫修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道友不是普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张卫东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云游子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木耳，慢慢嚼着。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囡囡坐在旁边，抱着玉龙飞，小脸上满是好奇。
她看着云游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又看了看爸爸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满是疑惑。
这个老爷爷，为什么要请爸爸吃饭？
他认识爸爸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老爷爷不简单。
他的气息，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强。
苏月站在张卫东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云游子身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老者的修为，在玄城算得上顶尖，可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但她现在不是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了，她只是这个男人的随从。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