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看错吧？赵天霸……他……他跪下了？”
“还自己抽自己耳光？他疯了吗？！他可是半步渡劫的强者啊！”
“疯了？我看他是怕了！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尊严，换整个赵家的命啊！”
“嘶——能把赵天霸逼到这个份上，那位爷，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情绪波动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赵家府邸门口，那群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赵家修士，此刻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头都不敢抬的家主，又看了看那个被打得昏死过去的嫡系少爷，和那个被一巴掌抽得不知死活的三长老，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家……家主？您这是做什么？”
“哥！你快起来啊！你这是干什么？！”
那个刚刚才被抽飞的三长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捂着那高高肿起的脸，看着自己那跪在地上的亲哥哥，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悲愤。
他想上前去扶。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赵天霸的衣角。
“滚！”
一声沙哑、压抑，却充满了无边恐惧的咆哮，从赵天霸的喉咙里，嘶吼而出！
他猛地一挥手，那力道之大，直接将自己的亲弟弟，掀飞了出去！
“谁都不准过来！”
赵天霸双眼赤红，他甚至不敢回头，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卫东，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都给老子闭嘴！谁敢惊扰前辈的清净，老子……亲手废了他！”
轰！
这话一出，所有赵家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前辈？
这个词，从他们那位向来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家主口中说出，其分量，比“天塌了”还要沉重！
到了这一刻，他们如果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他们，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每一个赵家人的心中，疯狂蔓延。
“扑通！”
“扑通！”
以那个三长老为首，所有在场的赵家修士，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全部跪了下去！
一时间，赵家府邸门前，浩浩荡荡，跪倒了一片。
那场面，壮观，而又……滑稽。
张卫东挑了挑眉。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赵家人，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只是带女儿出来逛个街。
怎么每次，都能碰到这种，上赶着找死的蠢货？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们赵家，还真是热闹。”
张卫东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眸子，扫过跪在最前面，身体抖如筛糠的赵天霸。
“我不过是带女儿出来看看街景，没想到，倒成了耍猴戏里被围观的那个。”
这话一出。
赵天霸那本就血肉模糊的脸，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耍猴戏？
原来，在前辈眼中，他赵家这拼尽了尊严与性命的挣扎，不过是一场，供人取乐的，猴戏？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百倍的羞辱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爸爸，什么是耍猴戏呀？”
囡囡拉了拉张卫东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是和小桃姐姐的那个黑猴子朋友一样，会翻跟头吗？”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再也无法遏制，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条街道。
黑猴子……翻跟头……
这小祖宗的比喻，简直是杀人诛心！
赵天霸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口刚刚才被自己强行咽下去的逆血，再次涌上喉头。
他想死。
他现在，真的想死。
张卫东看着这跪了一地，哭丧着脸，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赵家人，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走了，囡囡。”
他牵起女儿的小手，转身，就像是穿过一片无关紧要的空气，不紧不慢地，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那拥挤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往远方的道路。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股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的，无形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赵天霸那跪得笔直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活下来了。
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家主！”
“哥！”
周围那些跪着的赵家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将他从地上扶起。
街道上，那些远远围观的修士，也终于敢动了。
他们看着那狼狈不堪的赵家人，眼神里，再无半分之前的嘲弄，只剩下一种，发自肺腑的，看死人般的怜悯。
然后，人群，无声地，散了。
没人敢再多停留一秒。
生怕被这群已经彻底沦为笑柄的丧家之犬，迁怒。
……
赵家府邸，议事大厅。
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压抑百倍。
赵天霸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但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却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的脸上。
下方，所有赵家的高层，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这一次，再也无人敢叫嚣，再也无人敢提“报仇”二字。
他们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不解的眼神，偷偷地，瞄向主位上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百岁的家主。
他们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他们那位向来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家主，恐惧到，连尊严都不要了的地步？
许久。
那个被称为三叔的中年男人，那个刚刚才被逼着自扇耳光的三长老，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巴掌印，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哥……那个人，他……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