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寿宫内。
苏子叶被传旨太监引领进殿。
不出意外的,果然瞥见皇帝和皇后都在场。
而正殿里,正漂浮着各种情绪色彩。
正当苏子叶要仔细分辨时,视野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太后的头顶那团探究的钴蓝色中,突然冒出一只雪夜老鹤,白羽映雪,丹顶藏火。
它优雅地俯瞰全局,深藏不露。
「天哪,金手指变了?」
【叮——恭喜宿主,情绪显形步入中级阶段,根据目标特性,会选随机地、选择性地,针对某人出现具象动态。】
「哇哦……牛啊……」
苏子叶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忙按规矩逐个行礼。
“嫔妾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嫔妾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周太后的声音温和。
苏子叶起身,感觉叩头叩得头晕目眩。
这万恶的封建皇权哪……
她乖乖站立一旁,再次兴奋、好奇地看向每个人。
皇帝贺兰掣坐在上首,旁边就是周太后。
贺兰掣的肩头,那代表担心的松烟灰雾气里,一只小巧可爱的龙涎雀,在他周身蹭来蹭去。
口中在不停地吐出半透明的粉红色泡泡。
他真的喜欢我?在担心我是否能应付这个局面?
「咦……不要不要,封建帝王花心肠……」
左侧坐着萧皇后。
萧皇后的那朵盛开的工笔牡丹还在不断盛开。
随风飘摇时,漾出了许多高傲的冷灰紫和吃瓜看戏的黄绿色。
下首,则是一位容貌俊朗,眉眼间和贺兰掣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居然是——肃王贺兰执!
她赶紧见礼。
贺兰执起身回礼。
上次御花园匆忙一见,苏子叶并未细看。
她现在才发现,他并不像贺兰掣那般线条硬朗,棱角分明,阳刚俊朗。
他属于那种温润如玉,线条柔和、舒展的类型。
只见一只彩色的小狐狸掩藏在钴蓝色雾气里,从他脑后探出头来观望着苏子叶。
他怎么也在这里?
贺兰执也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苏子叶。
上次湖边匆匆一见。
只记得她身材瘦弱,相貌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大眼睛。
此时再看,却有恍惚之感。
‘瘦弱’不见了,眼前已是个略显‘丰腴’的俏女子。
她的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那份异常的清丽脱俗,依旧格外抢眼。
眉眼的灵动间,还隐约透着几分狡黠。
近日连番的变故频繁,她反倒像是没受丝毫影响。
有趣!
贺兰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此时的贺兰掣,目光也一直追随着苏子叶。
「怎么朕每日牵肠挂肚惦记她,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她却能没心没肺吃喝玩乐,居然还胖了少许?」
「不过,倒是……更合朕意了!」
贺兰掣越看,越是欢喜。
但当看到她和贺兰执之间的微妙互动。
内心又泛起丝丝不快。
以上所有的情绪观察,描述起来费时费力。
但对于苏子叶,不过是几息间的事。
周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缓缓放下后,才开口。
“静嫔,哀家刚回宫,就听说了些关于你的不干不净的传闻。”
“刚刚又听说了个什么镇秽避邪的新鲜说法。”
“你是不是该给哀家解解惑?”
她的语气平和,但话里的试探意味却十分明显。
苏子叶立即再次下跪。
“回太后,前者谣言是利刃,欲置嫔妾于死地。”
“后者谣言是盾牌,是嫔妾活下去的痴心妄想。”
“嫔妾只是后宫一叶浮萍,风浪打来,除了抱紧一块木头,别无他法。”
苏子叶说完,又重重的叩了个头。
殿内一静。
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苏子叶会如此直白。
贺兰掣眉头微挑,欣赏和赞许溢满了心头。
贺兰执则笑得更深了——这女子,着实与众不同。
周太后则先是一愣。
目光在苏子叶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推三阻四的人。
但这个小女子,却坦坦荡荡地说明和承认了一切。
这份坦诚,倒让她有些意外。
“你倒是实诚。”
周太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哀家倒要问问你,这镇秽避邪之体,当真是神仙托梦所言?”
苏子叶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回太后,太后目光如炬,嫔妾不敢欺瞒。”
“此事确是嫔妾……杜撰的。”
殿内又是一静。
萧皇后脸色微变,工笔牡丹开始不停地抖动。
她更没想到苏子叶会如此大胆,当着太后的面承认自己造谣惑众。
贺兰掣也眉头一皱,担心太后会斥责苏子叶。
“母后……”
他正要开口维护他的‘甘泉’,却被周太后抬手制止。
周太后紧盯着苏子叶。
“哦?那你为何要编造这等谎言?”
苏子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回太后,嫔妾位份低微,入宫八年从来不争不抢。”
“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料却时常受人欺凌。”
“自打嫔妾家里无辜被一夜灭门,到如今也没查出究竟何故。”
“嫔妾心灰意冷,本已含恨而终,却不料被一道紫雷劈活。”
“之后,嫔妾脑中疯狂涌入一些前所未有的词汇和知识。”
“懵懵懂懂间,嫔妾也在无意间惹了一些祸端,遭人嫉恨,才会被人污蔑得体无完肤。”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嫔妾知道,若是任由谣言发酵下去,必死无疑。”
“可嫔妾又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没有权势护身。”
“无奈之下,嫔妾只能……编造一个更离奇的故事,去压住那些污秽的谣言。”
她说到这里,已是泪眼婆娑。
“嫔妾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周太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贺兰掣却已经眼眶微红,心痛如刀绞。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周太后才缓缓开口。
“你倒是个聪明孩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不过,聪明也要用对地方。后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装神弄鬼。”
“哀家念你这次事出有因,便不追究了。”
“但虽是无奈之举,但若再有下次,哀家可定饶不了你。”
“还有,你苏氏的灭门案,确实该好好查一查,还你苏家一个公道。”
“皇帝,你以为呢?”
太后看向贺兰掣。
“母后所言极是,朕定当还苏氏一个公道。”
苏子叶立刻跪下。
“谢太后恩典,谢圣上恩典。嫔妾亦会谨记太后教诲。”
周太后点点头,又看向萧皇后。
“皇后,你觉得呢?”
萧皇后面色微僵,但还是恭敬回道。
“母后所言极是。不过,静嫔虽是无奈之举,但也该受些惩戒,以儆效尤。”
周太后淡淡一笑。
“惩戒?哀家倒觉得,真正该受惩戒的,是那些在背后造谣生事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萧皇后,语气依旧温和。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该好好管教管教那些嫔妃宫人,别让她们成天介搬弄是非,坏了后宫的风气。”
萧皇后脸色一白,立刻躬身。
“母后教训得是,臣妾这就把《女则》抄百遍,悬于六宫,以儆效尤。”
周太后点点头,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子叶。
“起来吧,可怜的孩子。”
苏子叶谢恩起身,垂眸站立一旁。
周太后对身边的刘姑姑吩咐道。
“去,取哀家新得的那盒东珠来,赏给静嫔。”
刘姑姑应声退下。
周太后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就干净;戴着,能静心。”
“干净”二字,从太后口中说出,那可是千钧的份量。
这几乎是间接为苏子叶的品行做了备注。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萧皇后面沉如水。
她明白,太后这是在敲打她,不允许她借用此事排除异己,动摇后宫安宁。
她暂时不能再对苏子叶出手了。
贺兰掣眼中闪过暖暖笑意。
太后这是在护着他的这个小女人。
贺兰执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子叶。
这女子,当真是个奇才。
如果真能为他所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
“启禀太后、圣上、皇后,柳淑妃和赵婕妤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