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因为无法看清贺兰掣的表情而着急。
正准备跟这皇帝小佬儿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
贺兰掣突然转身返回耳房。
片刻后回来时,抱着一床被褥。
他弯下腰,将被褥放了在龙床前的地毯上。
接着,他在厚实的地毯上铺好褥子,又把枕头放好。
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动作利落熟练,一点都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王。
“行了。”
他盘腿坐在地铺上,抬头看着床上一脸懵逼的苏子叶。
“朕睡这儿。”
“这下你满意了?”
苏子叶手里的枕头“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堂堂大宣帝王。
九五之尊。
居然在她这个小小的嫔妃面前,打地铺?
“你……睡地上?”
苏子叶指了指地板。
“朕这龙床虽然大,但朕怕朕的睡相不好,半夜忍不住把你给办了。”
贺兰掣边开玩笑,边扯了扯被子盖在身上,顺势躺了下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上的雕花。
“所以,只好睡这里了。”
“这地毯厚实,又有地龙,冻不着。”
“你若是真心疼朕,那……就让朕上去一起睡?”
苏子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她迅速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床下瞄。
贺兰掣上扬着嘴角,闭上了眼睛。
寝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光影摇曳。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此刻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
苏子叶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像是被蚂蚁咬开了一个缺口。
酸酸的,涨涨的。
有点感动。
又有点说不出的……愧疚。
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人家好歹是帝王。
是自己想要参与苏家案件,才答应一起来的。
一路上,他用温暖的手掌和温暖的怀抱护着她。
现在还把床也让给她睡。
这种待遇,怕是皇后都不曾有过。
苏子叶向床边动了动。
龙床床沿处,便探出她的一颗脑袋。
她看着地上安静的身影。
“喂。”
她小声喊道。
“嗯?”
贺兰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睡意。
“地上……硬不硬?”
贺兰掣轻笑一声。
“硬。”
苏子叶咬了咬嘴唇。
“那……要不你上来?”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
地上的黑影动了动,似乎要起身。
“这可是你说的。”
“别!”
苏子叶赶紧缩回去。
“我……我就客气一下!”
贺兰掣重新躺好,这次笑声更大了些。
“睡吧。”
“明日还有正事。”
“朕既然答应了不碰你,就不会食言。”
“除非你自己送上门来。”
苏子叶撇了撇嘴。
想得美。
她拉高被子,遮住发烫的脸。
这一夜。
竟然出奇地安稳。
连个梦都没做。
……
次日清晨。
苏子叶醒来的时候,地上的铺盖已经不见了。
就像昨晚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撩开床幔。
只见贺兰掣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玄色绣金龙袍,腰束玉带。
正站在铜镜前由李福来整理领口。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帅得让人有点目眩。
“醒了?”
他招了招手。
“李福来,叫孙姑姑进来。”
“孙姑姑?”
苏子叶正疑惑着。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个描金的妆奁盒子。
“奴婢参见圣上。”
孙姑姑规规矩矩地行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
“免礼。”
贺兰掣指了指苏子叶。
“姑姑,这就是朕跟你提过的那个……让朕不省心的。”
“先给她拾掇拾掇,别让人认出来。”
孙姑姑笑着应了一声。
显然,她知道一切。
“子叶,这是照顾朕长大的孙姑姑,也是朕的奶娘,这些日子,就先由她照顾你。”
孙姑姑先是对苏子叶施了礼。
然后走到桌前,放下妆奁,又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打回水,侍候着苏子叶洗漱完毕。
孙姑姑请苏子叶坐下,仔细打量着她。
尽管那眼神温柔得很。
但依旧看得苏子叶有点发毛。
“娘娘这底子太好了,皮肤白得发光,这在宫女堆里太扎眼。”
孙姑姑打开妆盒,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瓶罐罐。
“得压一压。”
一刻钟后。
苏子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简直想哭。
原本白皙透亮的脸蛋,此刻变得蜡黄暗沉,像是营养不良。
这还不算完。
孙姑姑又拿出一支极细的笔,沾了点褐色的颜料。
在她鼻梁两侧和颧骨上,细细密密地点了一堆……麻子。
最后,还不忘在她眼角处稍作修饰,让原本圆润的大眼睛看起来稍微细长了一些,少了那股子灵动劲儿。
“这……”
苏子叶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是当宫女,不是当难民……”
贺兰掣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变了样的脸。
“这就对了。”
他眼里竟然浮现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下放在人堆里,谁也认不出来。”
他伸手,指腹在她脸颊上那几颗假麻子上蹭了蹭。
居然没掉色。
“以后你就叫秋叶。”
“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最主要是,安全。”
苏子叶看着镜子里那个土里土气的“秋叶”。
再看看身后那个龙章凤姿的贺兰掣。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搭。
“圣上,您这口味是不是有点重?”
她忍不住开始吐槽。
“对着这张脸,您还能吃得下饭?”
贺兰掣弯下腰,脸颊贴近她的耳侧。
视线在镜子里与她交汇。
“只要是你。”
“变成什么样,朕都觉得顺眼。”
苏子叶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又开始蹦跶了。
这土味情话,杀伤力太大。
一旁的孙姑姑和李福来见状。
都偷偷抿嘴,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强慌慌张张地在门口探了个头。
“启禀圣上。”
“贵妃娘娘……正在殿外求见。”
“说是给圣上炖了参汤,非要亲眼看着圣上喝下去。”
苏子叶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她眼神一变,心里的酸味又泛起少许。
这是……来查岗了?
还……参汤?
切!
贺兰掣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
心里有些小窃喜。
他飞快地在她蜡黄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怕吗?”
苏子叶脸一红。
“不怕,既然要演戏,那就陪她演个够。”
贺兰掣满意地点点头。
他直起身子,脸上那点温情瞬间收敛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峻与深沉。
“好,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寝室。
苏子叶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
贺兰掣走向大殿龙案,坐到龙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奏折。
他侧头看向苏子叶。
苏子叶已经默默退到旁边的博古架阴影处。
她低眉顺眼,学着宫女的样子,垂首敛目,双手交叠在身前。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贺兰掣暗笑,扭回头来。
“宣。”
殿门大开。
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柳如烟一身绯红色宫装,环佩叮当,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提着热参汤的红霞。
只是那一双美目在进殿的瞬间,便像雷达一样,在这殿内四处扫射。
最后,视线似有若无地……
停在了苏子叶那个阴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