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嗤人？还是长生不死？
尤振林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尤淑兰，突然问：“那您追求的，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么？”在他看来，尤淑兰所做的一切才是最不可理喻的。
尤淑兰没有说话，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尤振林身体一僵，一股难言的窒闷感骤然席上心头，紧接着，尤淑兰手里多了一条褐色的荆条，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等着荆条一下一下落在背上。
等了一会儿，荆条并没有落下，他猛地抬头，面前的尤淑兰已经不见了，眼前一片虚无，冥冥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去见神树，受神树赐福，得永生不灭。
明明知道是如此荒谬的事情，但是双脚还是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道声音往前走。
直到……
“尤振林，还愣着干什么呢？上祭台呀！”
胡不中抽冷子一嗓子，把尤振林彻底点醒。他连忙打退两个围过来的村民，瞥了一眼跟在胡不中身边的尤莲，抬腿往祭台边上跑。
田山反应过来听心鼓失灵之后，第一时间拽过赫飞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到身前，砍柴刀架在他脖子上：“喂，外乡人，不想他死的话，你们最好不要反抗。”
此时尤莲等人也已经冲到祭台上，六个人背靠背防备着祭台四周跃跃欲试的村民。胡不中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被田山扼制的赫飞，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死鬼佬，连你一伙的都阴？”
田山发出一声冷笑，柴刀用力往下压了压，刀锋瞬间割破赫飞的脖颈：“不，你说错了，他不是我的伙伴，他是——伥鬼！神木的伥鬼！”
一旁的田老三爆发出一声桀桀桀的冷笑，目光阴鸷地看向祭台上的六人：“外乡人，能成为神木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不要怕，神木会保佑你们得到永生。”
“我呸！还神木呢！依我看，就是棵吸人血的烂木头。”胡不中脱口大骂，田老三脸色难看至极，他乜了一眼胡不中，冷笑，“朽木不可雕也！方正你们也逃不掉了，不若就先杀了这个伥鬼献给神木。”
田老三朝田山使了个眼色，田山高高抬起手，眼看柴刀就要落到赫飞的脖子上，陈释迦突然转身几步蹿到建木跟前，抄起匕首对着建木的主干就是一刀。
建木的树冠又是一阵抖动，树叶刷刷往下掉，殷红的液体顺着刀口往下流。
陈释迦冷笑着看着田老三：“你们要是杀了赫飞，我就砍了建木，方正你也说了，他就是个伥鬼，你杀了他就杀了，我们也无所谓，倒是这棵建木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能给多少人救命，要是真砍了，怪可惜的。”说着，一抬手又是一刀。
台下抽泣声不断，田老三脸都黑了。
他一把夺过田山手里的柴刀，指着祭台上的陈释迦：“你这个叛徒，你竟然敢拿建木威胁我，你忘了，你也是嗤人。”
陈释迦一怔，随即故作不解地说：“什么吃人不吃人的？难道你们不吃粮食吃人？”她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村长的妻子脸上。
怪有意思的，村长都被田老三一刀捅死了，村长妻子和孩子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哭不闹，眼中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死的人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这些人对于她是嗤人的事竟然深信不疑，但田老三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就好像，她们本来就知道一样。
在南京和漠河，知道她是嗤人的人尚且不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将视线移到赫飞身上。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赫飞不顾脖子上的柴刀，使劲儿摇了摇头。
不是赫飞，那是谁？还是说，他们能闻到嗤人身上的香味？诱惑着，这些村民中有一部分人是离开过桃花源的，只是他们后来又都回来了。
六十年前裴帧离开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离开了，但是从那以后，祠堂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两次名字的牌位。
这种情况，要么是外面的人压根没回来，要么就是回来之后并没有变成正常人，而是变成了暗室里的肉卵。
这么说，建木可能在六十年前就失效了，为此村民们才想尽各种办法帮助建木恢复，而活祭正是其中一种。
如果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捋，那裴帧离开桃花源真的只是正常离开？还是说，他离开的本身是为了想办法解决建木失效的问题？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陈释迦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不过眼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人都怕建木出事。
“放人，不然我不仅要把建木砍了，我还会放一把火，把建木彻彻底底烧成灰烬。”陈释迦似笑非笑看着田老三。
田老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你不敢。难道你不想变回正常人？”
陈释迦一笑：“为什么要变成正常人？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么？”说着，抬手又是一刀，这一刀力气用得足，硬生生削掉建木一块皮。
田老三吓得脸色惨白：“别，别砍了，田山，放……放人。”
“老三叔！”田山不甘心，田老三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田山，放人。”
田山愤愤地瞪了陈释迦一眼，移开柴刀，一脚踹在赫飞后心，把他整个人踹出好几米远。
赫飞毫无防备，硬生生撞在祭台边缘的台阶边角，好半天没缓过来。
“行了，你们的人放了。”田老三冷着脸，提出另一个交易，“作为交换，今天我们不杀你们，但是你们必须一人留下一碗血。”
胡不中“呸”了一声：“我们要是不呢？”
田老三：“你可以试试，我田老三说话算话，现在村长死了，我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我说只要一碗血，就一定是一碗，接了血，你们走人，怎么样？”
胡不中：“不怎么样。”说完，小心翼翼挪到祭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的赫飞，“喂，没事儿吧！还活着么？”
赫飞嗤笑一声：“还活着，方才的事……”
没等他说完，陈释迦就开口答应了。
尤莲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还没答应呢！这个伥鬼是你们的人，既然都是伥鬼了，没准以后还要为虎作伥，我没必要为了个伥鬼放一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