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拿上车钥匙,把停在门口四个多月的坦克400开了出去。
油箱里没油了,她导航了最近的加油站,加完油用加油券洗了个车。车身油亮,像是这四个月时间根本没有丢失一样。
车子驶出加油站,她在手机上导航顺德茶庄,从这边开过去用不上二十分钟。
漠河最近几年旅游业做得很好,但凡当地有点名气的店家都能在红薯上找到蛛丝马迹,顺德茶庄也不例外。
小红薯上有人放了几张老板坐在休息室低头泡茶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长身玉立,穿着月牙白的褂子,举手投足间风华雅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帖子下面一水儿的跟帖,大部分都是‘三分钟给我他的全部资料’、‘小哥哥我可以’、‘我将要打飞滴去见他’玩梗帖。
陈释迦在海量的回帖里找到一条比较有意思的帖子,发帖人叫‘江山大同’,他在回帖里贴了一张图片,图片是黑白的,里面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的照片,女人穿着五六十年代的白纱,男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婚纱照。
江山大同说,他的祖上是开照相馆的,这张照片是他爷爷以前的老照相馆留下的,照片里的男人竟然跟顺德茶庄的老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于是便有人在下面留言,说每隔五六十年都会出现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帖子一点点叠加,有人说江山大同是跟风凑热度,照片是ai做的,但也有人鉴定说,照片确实是老照片,而且照片里的女人还是早年间靠制药起家的尤家人。
再往下,已经有人起底了尤淑兰生平简介,不过热度不是很大,很快便被其它五花八门的回复淹没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顺德茶庄门口。
茶庄还在营业,门头气派,透明的玻璃门大开着,里面的冷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陈释迦推开车门下车,店里的服务员正好送客人出门,见她站在门口朝里看,笑着问:“您好,您是想买什么茶么?今年的新茶刚到货,正是好时候。”
陈释迦笑了下,上了台阶,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叶是什么?”
服务员撩开门帘,笑着说:“龙井,君山银针,老福鼎,您能叫得上来的,我们这儿都有,好不好的,主要看您喜欢哪一款。”
陈释迦走到柜台前,服务员开始给她介绍今年的新茶:“您看看,你是想要自己喝,还是送人?”
陈释迦斜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休息室,小红薯上那几张裴帧的照片就是在那儿拍的。她笑着回头看服务员:“送人。”
“是长辈还是年轻人?他平时喜欢喝绿茶还是红茶?”服务员笑吟吟问。
陈释迦收回目光,突然凑近服务员:“送长辈,不过她喜欢什么茶,我也不清楚。听说你们老板是个特别懂茶的人,红薯上特别出名,我也是慕名而来,能不能请你们老板来帮我推荐一下?哦对了,我是在南京做自媒体的,也正好可以宣传一下咱们家的茶叶。”
陈释迦一本正经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服务员脸色一僵,讪笑道:“那真不巧了,我们老板最近不在店里,您可能跑空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您选一选。”
“是么?那还真是挺不巧的。”陈释迦绕着货架转了一圈,最后指着右面货架最上面的一只茶罐说,“麻烦你把这款茶拿下来,我想闻闻看。”
服务员扫了一眼茶罐,心中一喜,这款茶是今年的新茶,不过由于价格过于昂贵,所以买的人不多,没想到陈释迦竟然一眼看中了,而且丝毫没有因为昂贵的标价有任何迟疑。
她笑着说:“您稍等。”
服务员转身,踮脚尖去拿茶罐。
趁着服务员转身的功夫,陈释迦悄然溜进内室。
内室并不大,装修得古香古色,一张三米长的桌案摆在房间正中央,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八宝阁,上面是琳琅满目的茶具。
裴帧就端坐在桌案后面,右手端着茶壶往茶盘上的杯子里注入茶水。
清亮的茶水没过茶盏,落在茶宠上,原本黑色的麒麟兽顷刻间变成扎眼的鎏金色,颇有些迫人的压迫感。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闯进来一样,裴帧撩起眼皮,把茶盏轻轻放到对面:“尝尝!”
桌案上摆着香炉,陈释迦一进来就闻到浓郁的檀香味,檀香味中和了嗤人身上那股异香,闻起来倒也不那么显眼。
她扫视一圈,裴帧轻笑出声:“你不用戒备,陈娟不在。”
陈释迦脸一热,她确实怕陈娟埋伏在暗处,毕竟之前她在满归摆了她一道。
“我进桃花源了,你应该知道吧!”她弯腰拉开椅子,垂眸看了一眼茶杯,没动。
裴帧点了点头:“知道。”
陈释迦微微蹙眉:“所以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计划之中?”否则他为什么会先胡家人一步在满归等着她?
“算是,也不算是。”裴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相比这次进桃花源,你的感触颇深。”
陈释迦差点气乐了,感情着她历经生死一番,在他看来,竟然就跟游学一样,草草‘感触颇深’四个字就一笔带过了。
“感触颇深算不上,就是遇见了一些人和一些事。你想听听么?”
裴帧勾了勾唇:“但闻其详。”
陈释迦垂眸看了一眼茶杯里打着转的茶叶,许久才道:“我见到了田婆婆,氐人,还有建木。祠堂的牌位里有你的名字,有意思的是,其他重复出现的名字几乎是每隔十五年会出现一次,然而你没有。田婆婆说,每隔十五年,桃花源会出现一次,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唯有你是特例,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而且……”
她突然凑上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裴帧的眼睛:“那些没有回去的人都变成了肉卵,但你和陈娟没有。”
“所以呢?”裴帧不以为意,仿佛她说的并不是他一样。
陈释迦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你不一样,陈娟也不一样。”
裴帧放下茶杯:“照你这么说,江永镇和胡家的小六爷已经到最后阶段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