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岁月,但殷契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进入桃花源的第一年,他就有意识地开始记录时间,在遇见货郎之前,他已经独自渡过了很多年,有意思的是,几乎每隔十五年,他所在之地便会发生一次天灾。
有的时候是连日不断的暴雨、有时候是半腰深的大雪、也有时候会有神山喷发熔浆的情况,亦或是地动山摇,滚起地龙。
而每次伴随着这种巨大的自然灾害变动,殷契都能感觉到周围景物的变化,而所有的变化都是围绕着东面山上的一棵神树产生的。
换句话说,神树方圆十里的地方不会变,其它的山川河流会随着时间变幻,因此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神树,而他似乎也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真谛,唯神树论,亦世界的中心就是神树。
货郎跟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熬不住,想要回家去见妻子和孩子,毕竟他离开的时候,孩子还不到两岁。于是两人开始一点点向四周探索,希望能找到离开的路。
殷契知道,距离货郎进来已经过了十五年,按照他的观察,无论他们在哪里,只要十五年已到,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果不其然,在他们进山的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很大,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避雨。但是雨势实在太大了,有一小部分山体坍塌,洞口被山势堵住了,同时雨水倒灌,山洞很快就被洪水淹没。
洪水把他们冲进山里的地下暗河,等殷契再醒过来的时候,货郎已经不在了。
再遇见货郎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只是货郎变了样子,他还是通过货郎带在身上的一只编钟认出来的。
货郎变成了一只怪物,白惨惨的脸上没有五官,会从腹部发出声音,力气很大,身上即便是受了伤,伤口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愈合起来。
殷契其实并不奇怪,桃花源里太多超脱常人理解的事物了,他把货郎带回自己搭建的木屋里,好在货郎似乎还认识他,对他没有什么恶意。
他问货郎发生了什么,货郎也不知道,不能人语,又不会说话,就只能用碳块在地上画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画。
……
翻译就此为止,下面还很生动地画了几个怪模怪样的线条,颜珂点了点说:“我老师那边的意思是,画这个画的主人视线传递给对方一件事,看起来应该是他回到了某个地方,然后人事物都发生了变化,他也在变,一开始是一张没有眼睛的脸,然后是眼睛鼻子,再后来整张脸上的五官全部都消失了。他惊慌失措,后来进了一座山,然后就回到这里了。”
“哦对了!昨天你不是又传了一张照片给我导师么?那个还要再等等。”颜珂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鼓捣恒温箱的胡不中说,“你不是说,也给他们家老爷子发了么?那边什么情况?”
胡不中立马直起腰,抱着饲料盒恶狠狠瞪着颜珂:“你别在佛姐面前挑地沟,老爷子那边或许没这么快,但是内容肯定没问题。”
颜珂翻了个白眼,仰面靠在沙发里:“那可不好说。”
陈释迦笑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颜珂劝回去。这边还是太危险,特别是尤莲,无论如何,她也不想颜珂涉险。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客人,陈释迦索性直接关了店,然后把刚子叫了回来。
刚子跟了尤莲大半天,除了发现个男的从别墅出来之外,一点收获也没有。平日里喜欢逛夜店的尤莲好像一下子就老实了。
看来尤家人现在也不敢妄动,就是不知道尤振林跟江烬他们是否在一块。
晚饭胡不中回老爷子那边吃的,晚上还得想办法偷钥匙。
刚子要回家一趟,陈释迦让他休息几天,如果后面有行动一定找他。
“真的?不会骗我?”刚子不情不愿地扒着门不肯走,陈释迦笑着说,“我一个人在漠河人生地不熟的,回头要是有事肯定会找你,胡不中还是有点不靠谱。”
这一番高帽子下来,刚子被哄得找不到南北,乖乖回家去了。
陈释迦长长出了口气,回头看颜珂,姑奶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颜珂一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门外渐渐走远的刚子,揶揄:“你这来了一趟漠河,别的没学会,哄人戴高帽的功夫可是见长,你跟我说实话,江烬那小子是不是也是被你这么拿下的?”
陈释迦脸“腾”的一下红了,一把甩开她的手:“什么拿下不拿下?我跟江烬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颜珂啧啧两声:“纯洁的革命友谊,我怎么就不信呢?他都能为你舍生忘死了,真是友谊才怪呢!”
是呀!舍生忘死。
陈释迦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空落落的前台,想起第一次见江烬的场景,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前台后面摆弄电脑,听见开门声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当时她看着江烬的脸,心里还在想,这人看起来又冷又拽的,跟小红薯上说的冷脸帅哥还真是毫无区别,广大网友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