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做梦，江吟觉得，自从她的系统莫名崩溃后，她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像做梦一般。
但她想了想，还是问沈守玉道：“为何这么说？不习惯吗？”
沈守玉没有回答，捧着她的手安静了许久，最后坐直了身子，认真道：“出去走走吧，我带你看看，我儿时居住过的地方。”
江吟原本因为他的沉默而泛起了困意，一听这话，又来了兴致：“好。”
二人一起出了门，外面阳光正充足，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江吟抬手挡在眉上，问沈守玉：“你们这个世……你父皇如今该如何称呼，太上皇？”
沈守玉揽上她的肩，把她的手拿下去，自己帮她遮太阳，顺便嗯了一声。
江吟琢磨片刻，又问：“等你登基后，是不是也要选秀？你选吗？不选吧。”
沈守玉又嗯了声：“不选，你安心便是。”
“太好了，”江吟心情更好了些，“可以少些人情往来……太耗神了那些事。”
沈守玉转头看她，顺手帮她理了理发簪上的坠子，又移开了目光。
二人出了天子居住的紫宸殿，沿着宫道往前走了不远，沈守玉便顿住了脚步。
他往周围扫了一眼，见没有人，便带着江吟走近一处墙边，拉着她蹲下，给她看刻在墙角的一长串小字。
江吟端详了半日，才认出那是一串“是”和“否”交错排列的字，是多一点，否少一点。
沈守玉伸手摸了摸那行字，解释道：“此处是父皇下朝的必经之处，我儿时常常在此处佯装背书，想要父皇看到我的用功。每每父皇夸奖我，我便记一次是，责备我，我便记一次否，不搭理我，便什么都不记……一直记了将近一年，我才改掉这个习惯。”
原本听前半句时，江吟还挺为他高兴的，可听了后半句，她又纳闷了起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可这里的字只有三十几个，其余的时候……
罢了，天子又不是小孩，他一定看得出沈守玉是在故意表现。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愿意配合他夸他，天子已经比不少家长要耐心了。
正胡思乱想，沈守玉已经拉她站了起来，语气轻快道：“那时候我还会为父皇的冷落难过，后来想想，是自己行事幼稚才对。”
江吟心里深以为然，表面却道：“小孩子嘛，总是要哄着惯着的。”
闻言，沈守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接她的话。
之前进宫告状那次，江吟就领教了皇宫的庞大，今日再来，又领教了一回。
去到沈守玉年幼时居住的宫殿时，她腿都走酸了。
若非沿途的景致一直在变，总有新奇的东西出现，江吟简直想打道回去，赖在床上再也不出来。
兴许是沈守玉提前安排，二人沿途一个宫人都没有遇见，其间有一段路，还是沈守玉背她走的。
江吟搂着他的脖子认真道：“我要将这件事记下来，以后写进简历……就说天子载我赏游皇宫。”
沈守玉道：“写天子为你当牛做马。”
“这不好吧，”江吟将下巴放在他肩上，“会被砍头吧。”
“不会，”沈守玉稍稍偏过脸看她，“为你死尚心甘情愿，当牛做马有何不可。”
“哎？不要说死，晦气。”
江吟说着，唇角抽了抽：“我近来一直想，你我最后一次在北燕的结局，会不会是你那封婚书中的谶语作祟……”
“说起那婚书，”她又捏了捏沈守玉的下巴，顺口问道，“那婚书呢？还在吗？”
“在。”
“拿去烧了吧，等我有空重写一份……算了，我的文化水平只够开个头，还是你写吧，但不许再将生死写进去了。”
“好。”
二人边走边絮叨。在沈守玉背上赖了两刻钟后，江吟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于是下来自己走。
到了明德殿，沈守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扶江吟跨过门槛，进入殿内。
与紫宸殿比起来，明德殿内的陈设要简单不少，瞧着明亮整洁，心情舒畅。
江吟四下里扫了一圈，听沈守玉讲：“方才院中那些桃树，大多是建这座宫殿时便种下的。后来我闲来无事丢了几颗桃仁下去，来年竟也生出了新芽。”
默默拿起桌上落了灰的书看了看，江吟接话道：“那你定是极品木灵根。”
“什么？”
“从前听别人说的，若是种花种树一种就活，那便是极品木灵根，修仙必有大成。”
虽然是小视频里说的，但小……
“小视频是什么？”
“……”
险些忘了，沈守玉如今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江吟琢磨了一会，答道：“就是一种将眼睛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供以后随时查看的……东西。”
沈守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总之他没有追问。
而后他又道：“此处在我从北燕回到上京时清扫过一次，在我南巡回来时清扫过一次，此后便再无人问津了。”
“……人之常情。”
之前江吟在李府时，也是这样的。
主子压根不去的地方，打扫它做什么呢？
许是听见江吟心中想到李府，沈守玉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李府有人欺负你……除去李纵如，还有谁？”
江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那么几个人来。还未来得及开口，沈守玉就道：“好了，我知道了。”
“……不必如此。”
江吟想着，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在意那些事，若非今日提起，她都快将他们忘记了。
于是她劝他道：“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就当积德好了。”
沈守玉又没有接江吟的话。他掸了掸书架上的灰，从上面拿出一本两指厚的书，打开翻看几页，向她道：“这本书，是我去北燕之前读的最后一本书。等我回来时，教我读书的夫子已然作古，这书便也没再打开过。”
一说夫子，江吟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她想了想，问道：“你在北燕时，曾说起过一位教你骑射的先生。那时候你说要为他重建陵墓……你还记得吗？”
说完，她又道：“还是说，这个念头原本并不存在，是因为我的出现，因为你与我说起了他，所以你才生出那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