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吴静已经死了。
此事无法追责，也无法知晓吴静给沈奉之下了什么毒。
江吟有些发晕，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定住神。
沈守玉见状来扶她，低声安慰她：“无妨，事到临头，总会有应对之策。”
口中虽这么说，可他的手也是冰凉的。
江吟勉强配合着点了点头，又向他道：“派人去搜一遍吴静带来的东西吧……兴许会有解药。”
“好。”
等待使得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江吟脑子里的嘈杂声又一直不消停，使得她愈发焦灼。
沈守玉沉着脸，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又时不时安抚江吟几句。
这般等了近一刻钟，屋门才终于打开。
出来的四位医师应是认得沈守玉，看见他时，那几人齐齐跪了下来。
沈守玉问：“如何？”
见沈守玉脸色冰冷，为首的医师将头使劲压低，声音抖得厉害：“回陛下，怕是……小人已尽全力，可殿……沈公子中毒已久，毒素侵入血脉，实在……”
“还能活多久？”
“最……最多不过半日……”
“当真没有半分转圜？”
“回陛下，确实没……”
“无用的东西，”沈守玉的语气更冷了些，“拖下去杖杀。”
“不不不，陛下……陛下！”
平日里沈守玉在外人面前还算仁和，不会随意杀人，因此，那几位医师并未想过他会突然发难。
眼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侍卫上前拉扯自己，几人都慌了神，忙不迭抠抓着地面挣扎起来。
有反应快的医师急急出声哭求：“陛下！陛下饶命！小人确实已经尽力，沈公子他中毒已深，小人实在回天乏术，陛下……陛下饶命……陛下！”
其余几人见状，也一面扑腾着抗拒，一面大声求饶，吵作一团。
江吟本就被系统吵到头疼，再加上他们几人的哭号，深感头昏脑涨，眼前发黑。
她微微踉跄，险些晕倒过去。幸而沈守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
他本就是吓那几人一番，见其只哭叫，却不改口，便知晓几人是真的尽了力。
于是他冷着脸摆了摆手：“罢了，滚下去。”
“……陛……啊！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那四人本还要吵闹，见沈守玉松口，纷纷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连连叩谢。
几人腿软到几乎站不住，颤颤巍巍的哆嗦着，被侍卫连拖带拽地带了下去。
廊下一时只余江吟和沈守玉二人。
二人对视片刻，江吟问道：“进去看看他吗？”
沈守玉的目光从江吟脸上移开，转向那扇虚掩着的门，半晌点了点头：“陪我一起吧。”
江吟应下，随他一起进门，往里走去。
等进了内室，她先将窗户打开，使阳光进入昏暗的室内，才随沈守玉去看沈奉之。
……不过半月有余未曾见面，沈奉之便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说是憔悴并不合适，因为他像是被妖怪抽干了精魄的猎物，枯瘦干瘪。
原先虽带着伤，可到底能看得出状态不错，精神也还好。
可如今，他脸颊深陷，眼眶突出，整个人像包了一层皮的骷髅。
江吟皱着眉看了一眼，便往后退去：“不行……我出去等你。”
沈守玉没有说话，只抚了抚她的手。
……
原以为要等好一会，没想到自己才出来，还没下台阶，沈守玉便跟着出来了。
江吟愣了愣，问他：“这么快？”
沈守玉径直来牵她的手：“无话可说，不如多陪你片刻。”
“……也好。”
兴许是一路遇到的意外实在太多，招架到令人疲惫，也兴许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此时冷静下来，江吟反倒没有那么惶恐了。
她尽力在满脑子的电子音中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与沈守玉说自己的猜测：“之前我以为，我死后这个世界会崩塌，可最后却回到了此处……我猜此番沈奉之死后，这个世界也不会崩塌，应是会去往过去或者将来的某个时刻。”
“你前一会说，我一定会记得你，我看却未必。我去北燕时可以记得你，是因为那是另一条线。可若是你我去往这条线的过去，去往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可能也会失去后面的所有记忆。”
“所以沈守玉，”江吟转头看他，认真道，“今日之后，可能你记得我，可能我记得你，可能你我相互记得，也可能你我相互不记得。”
沈守玉的目光原本一直落在她脸上。见她看来，他反而默默移开了视线。
江吟伸手将他的脸扭回来：“我说认真的。”
沈守玉只能重新看向她，微微点头道：“我知道。”
江吟又道：“若你我相互不认识，也没能在原先的时间相遇，那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守玉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江吟便也不说话。二人默默走着。
走了一会，江吟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沈守玉随她一起停下脚步，向她看来。
江吟想了想，朝他伸手：“抱抱我吧，时间不多了。”
沈守玉犹豫一瞬，抓住她的手向前半步，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抚上她的后颈，很轻地叹了口气：“……是我无用，说要护你周全，却总要你因我而伤心。”
“没有伤心，”江吟摸了摸他的背，安慰他，“你做得很好了。”
说着，她又用有些可惜的口吻道：“若能撑到你的登基大典，就更好了。”
“我不要了，”沈守玉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若再来一次，我会早些随你离开……你我远离上京，过自由的日子。”
“……不如干脆不相遇，我总觉得和我在一起，你总在受委屈。”
“胡说，我从未受委屈。”
沈守玉推开江吟，捏起她的脸，蹙眉道：“不许说这种话。”
江吟拍开他的手，重新将他搂住：“确实是胡说的……好了。”
脑子里的系统音已经开始播报沈奉之死亡的消息，江吟本想说句煽情的话以作告别，可琢磨了一下，没琢磨出来。
于是她简单道：“沈守玉，我会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