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发了怒,孟管家也一连声地叫人去催,颜芸娘的兄嫂见状,越发慌了神儿,相互搀扶着就要走。
“将人给我拿下,一会儿绑送京畿衙门去!”林素娘蹙着眉喝道。
这下两夫妻着实被吓到,哭哭啼啼向颜芸娘道:“这一家子拌个嘴还不是常事?哪里就闹到衙门里头去了?
若是真个把我绑了,你哥哥又牵扯到永昌长公主的案子里,家里那两个小的可该怎么办才好?姑娘到底念着些情分……”
林素娘见颜芸娘面露不忍,登时便明白了,为什么她这般强悍的人会被这两个庸夫蠢妇给拿捏了这么些年。
当下她立时道:“不过两个孩子,能吃多少来?你放心,若是你下了大狱,我定会同意颜姑姑将侄儿女接过来。
就算吃住都在我将军府,我还怕他们把我吃穷了?左不过比在你家里吃得要强,是吧?”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时传来一阵哄笑,颜芸娘的哥嫂面上变了神色。
只是任凭他们再怎么哭,怎么闹,这回在林素娘的暗示下,颜芸娘也不理会,直到京畿衙门来了人,将两人都绑了去,孟管家跟着过去做证,她这才回了神儿。
“今儿要不是夫人,怕我又被他们拿捏住了七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颜芸娘回去的路上还同林素娘说道,林素娘笑了笑,不以为意,却去翻林随升的衣领,看他有没有受伤。
林随升红着脸躲开,斥道:“多大个人了,还这般动手动脚,不怕孩子们看见了笑话!”
林素娘知道他素来古板,便笑问道:“我早先不是使了人回家报信儿?哥哥不放心,自先来了。是特意来与我报个平安,还是有旁的事情?”
林随升这才想起来,忙道:“前几日夜里外头灯火照得通明,说是永昌长公主谋反被清算,还抓了不少同党。
娘想着咱们家铺子与那永昌长公主也有些不清不楚的,怕你们受了牵连,便叫我过来看看。
怎么?妹夫已经回了家?怎么也不使个人去给娘报个信儿,好叫她老人家莫要担心?”
林素娘静静地听他问话,待他终于停下,方笑道:“这不才进了城,先去皇城跟皇上汇报,又去了京郊的校场整肃军纪,以防哗变。
昨儿他还说要去给拜见爹和娘,只是防着皇上有什么事传他,先紧着军务办了。
哥哥不知道,我们那夜还抓了两个绑匪,打那边儿翻墙进来的,可是吓人得很。”
林随升一听还有这事,本来有些不满的心立时被担心填满了,冲着林素娘看了又看,连问:
“府里竟还进了绑匪?是来绑谁的?你和孩子没出什么事吧?”
林素娘笑答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当初咱们跟永昌长公主绑上,是因为受她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根子上依旧不是一路人。
这回的绑匪也是永昌长公主派来的,既然她都要对付咱们了,咱们家就更不可能出什么事儿了。
再有啊,那两个绑匪不过是她的姘头,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才跳墙进来,就被咱们颜姑姑带着人给绑了,你说这样的人,他能绑谁啊?”
瞧着林素娘乐呵呵的,林随升不由一阵后怕,肃容告诫她道:“莫要觉得这人失了手,里头便不存在危险了。
这回有颜姑姑抓了贼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抓着这人呢?万一他们趁人熟睡,进来把你绑了呢?
只一个万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便能叫你,叫我们一辈子后悔,你忘了当初后山村的事情了?”
林随升的反问冲淡了林素娘面上的笑容,她敛眉低首,轻声道:“哥哥说得是,素娘知道了。”
见她态度极好,林随升也不再咄咄逼人,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路娘子不是说没家人吗?怎么是李家的人把她接了去?”
林素娘微微一滞,讪笑了笑,腆着脸看向一脸困惑的林随升。
“哥,你方才与那人打架,可伤着了哪里不曾?我叫人去请了大夫过来,仔细与你查验一番,莫要留下了什么暗伤才好。”
林随升一怔,摇头道:“哪里有什么暗伤,不过就是些皮肉伤罢了,没有什么事。
倒是方才我问你的,你可知是什么内情?娘与那路娘子甚是投缘,怕她被人冒名接去,再遇着什么事,那可不大好了。”
林素娘心中暗叹,自己的娘是个热心人,哥哥又是个一根筋的老实人,若想一直瞒着他们,怕是不大容易。
既想得清楚,也就不再打什么马虎眼儿,悄悄把事情与林随升说了,将他吓了一跳。
“此事涉及到妇人闺誉,哥哥只把话和娘还有嫂子说了就是,旁人却不要提。”
林素娘说罢,又认真嘱咐道。
林随升知道其中厉害,连连称是。
林随升走后,又有薛霖身边的亲卫过来回话,道是军务要紧,薛霖一时脱不开身,就带着小石头在营中用饭,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他们不在,只剩下些子妇孺,林素娘也觉得没甚么意思,草草吃罢了饭,便到内室补眠去了。
至傍晚,薛霖回来,小石头身上不知怎么滚的一身泥水,林素娘见状骂了几句,撵他去洗澡更衣了再来。
正与薛霖笑闹,便听见梁嬷嬷隔着帘子道:“夫人,颜姑姑有事求见。”
林素娘忙挣脱了薛霖铁钳似的双臂,仓促整理了仪容,才扬声道:“快请颜姑姑进来罢。”
虽说心里已有准备,颜芸娘定是为着白天的事情来访,可当她开口,林素娘依然被吓了一跳。
薛霖皱着眉头,很有些为难,“颜姑姑自是难得的女中豪杰,可是这军营之中素来没有女子,若是把颜姑姑召了进去,难道要单为你设立一伍?”
颜芸娘咬着下唇,目光中透着几分决绝。
“我的本事,将军还未见完了,若是给我机会,我定能做出些事来,必不会辜负了将军的信任。”
“不是这个意思……”薛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