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刺眼,照得战船的兵士几乎睁不开双眸,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现任首领没想到自己没去找漏网之鱼晦气,对方先送上门。
【哼!】
【找死!】
战船下方水面猛地冲出两道黑红水柱,一接触空气便化作无数根一人长的羽毛,羽毛根根分明,层层叠叠有序交错,化作一对足以将战船笼罩其中的黑红大茧。看似能随风轻飘的羽毛却有着比钢筋铁骨还坚硬的防御。万千金光砸在上面溅起无数金边涟漪。
【呦,血条还挺厚啊。】
张泱抬手收回金砖,饶有兴趣看着被打出血条的黑红大茧,黑红大茧上方的血条已经空了一半,估摸着再来一下就能将其打穿。
她不假思索,给金砖加一重力道,抡圆了砸出去。这一下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群攻,只是盯准一根还未来得及恢复的羽毛砸。
以点破面!
正在缓慢恢复的血条瞬间清空。
万千黑红羽毛崩溃散落,无法维持先前的茧状。张泱掌心一吸,再一次收回金砖。但这次绕着金色弧线飞回来的不仅有金砖,还有在眼前迅速放大的锋刃。锋刃特殊,虽有一层金属光泽,但质地却像是某种动物的尖爪。
现任首领将星力注入武器,武器周遭则悄然浮现一只巨大的幻影利爪——这只利爪足有十数丈大小,莫说落在大活人身上,即便落在一块巨石上方,也能轻轻松松抓碎!
然而,预料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发生。
张泱不仅好好的,落下的利爪也被一块看着不大的金色砖头挡住,表面光滑,连一丝坑洼也无。二人短暂交手,不同于现任首领骤然凝重的神色,张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维持着原状,可见这股力道对她而言并不吃力。
【你今天没吃饭吗?】
咔嚓!
一道轻微裂痕顺着爪尖开始蔓延。
现任首领心中一下子有了底,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远不及眼前这个算不上魁梧健硕的人族。他果断选择了放弃角力,背后肩胛骨位置生出双翅,灵活飞至更高处。他朝虚空做了抓握手势,两根羽毛从双翅飞出,一根化羽弓,一根化羽箭,搭弓、拉弦、松手。
羽箭离弦一瞬,化身百千。
密密麻麻,犹如一面黑红巨网兜头罩下。
下方战船也从第一波打击中缓过劲来,训练有素地开始准备反击。随着弓箭手与投石车准备到位,裹挟模糊朱雀幻影的箭雨从下方嗡鸣而出,与现任首领形成两面夹击。
【休伤我主!】
让人耳膜嗡鸣的爆喝从远处传来。
比声音主人更早抵达的是声音主人的武器,两把看似朴拙厚重的大斧旋转着飞来,一上一下杀入箭雨之中。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的叮叮当当撞击声,清理出真空地带。
张泱抬手抓住两把力竭停止旋转的大斧,往来人方向抛过去:【希旦,接斧头。】
至此,武器才回到声音主人手中。
葛周的体魄与实力无法维持她长时间滞空,接住斧头之后不得不落回水面。立足未稳之时,附近距离最近的战船弩窗齐刷刷盯准了她。一支支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一样,葛周闪避去哪里,它们就追杀至哪里。实在躲不了,她就用斧身阻挡,用斧刃将其劈断。
压制她无法靠近战船,更别说强行登船。
张大叽猛地化出星兽原形,双翅一左一右扇出两道风卷,将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卷入其中,它用鸟爪抓住葛周的肩吞,将人猛地抓起。葛周也知道它的意图,默契配合。
飞升至最近一艘战船上空。
张大叽猛地旋身蓄力,鸟爪抛掷!
葛周来不及抱怨,借这股力道跟炮弹一样被打向战船,担心飞过头,猛地一个千斤坠砸向甲板。身后两把斧头长了眼睛一般精准飞向她的手心,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好能接住见势不好杀上来的敌将。这名敌将身形小巧,没有寻常武将的魁梧体魄,削肩窄腰细腿,即便披着甲胄也像是一根柳条。五官尚可但皮肤苍白无血色,活像是个痨病鬼。
葛周觉得她一斧头下去,对方可能要被竖着劈成两截:【你又是什么品种星兽?】
【老夫可不是什么星兽啊。】
敌将声音嘶哑,仿佛喉咙卡着一股浓痰。
葛周两斧头砍翻想从背后偷袭的兵士,一股强烈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她用于身形不符合的灵巧后跃闪开,余光捕捉到一抹红紫色闪光。那名敌将掌心钻出两把怪异尖刺,其中一把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直直刺入葛周方才的位置,甲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黑烟,漾开一圈圈焦黑——好家伙,这玩意儿不仅有剧毒,还有极强的腐蚀性。
【老夫倒是杀过不少的星兽。】
葛周发现敌将的声音出现了变化。
她左耳听到的是年迈老翁声音,右耳听到的是年迈老妪声音,二人声音一个沙哑,一个尖细,同时从一张嘴发出来却是不同的调子。葛周没见过这阵仗:【装神弄鬼。】
经验告诉她,这个世界的魑魅魍魉多,不必一个个追究底细,只要将头砍下来就能解决八九成,剩下的一些是砍头也死不了的。
对付这种,葛周也有经验。
只要将对方身体细细砍成臊子就行。
【没吃饭就去扒拉两口饭。】现任首领兵器映出张泱半张脸,仅有半张却也算得上美到惊心动魄,似乎倾注了造物者所有的偏爱。只是美则美矣,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毒。
【再来!】
现任首领烦躁冲上来。
现任首领身穿全套甲胄,正常发力瞧不出变化,可这次却能清晰看到他手臂肌肉几乎要将掩膊都撑起。手中造型古怪的鸟爪兵器随着每一次的进攻上下翻飞,一击比一击更重,他表情逐渐失控,而张泱仍面无表情,每一击都稳稳接住,看得出她仍有余力。
甚至有空嘲笑现任首领没有吃饱饭。
黑红火莲在战场上空不断迸发,一朵还未盛开怒放,另一朵已经萌发淡金色的花蕊。从一艘战船桅杆打到另一艘,从这一边打到另一边,张泱依旧游刃有余。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定律在张泱身上似乎并不成立,现任首领屡次被她近身。
不仅如此,还喜欢往现任首领的脸招呼。
一次不成功就再来一次。
次数多了,现任首领也意识到这个可恶的人族主要心思根本不是跟自己对战,而是用那块金砖拍他的脸,想羞辱他!张泱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鸟人的脑子果然不大,我的用意如此的明显,你却现在才发现?】
用观察样本的话来说,板砖不拍脸就相当于输出没有打爆发,只有精准拍到敌人脸上,那才是暴击。不仅输出数值爽,心理也爽。
什么职业有他们这么好,一次爽两回?
张泱不懂观察样本口中的爽是什么。
观察样本伸手勾住她脖子:【爽就是上瘾,就是你做一次还想做第二次,做了第二次还想有第三次,更是你下次看到类似的场景就忍不住回想、回味、咀嚼那个画面。】
张泱不太懂。
不过她是个好学的Npc。
她暗中观察这个拍板砖的游戏职业,发现观察样本选择板砖当武器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往两个地方招呼,一个上,一个下,拍上打脸,拍下打蛋。即便是一开始没这个习惯的,玩久了也会逐渐被其他人同化。张泱选择了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打法,照搬吧。
久而久之,她也品味出几分“爽”——看着红名的五官从“凸”变成“凹”,就是很爽啊。
也不知道鸟人是不是将防御都点在脸上了,张泱拍两回都没将他五官打进颅骨中。
【是个硬骨头。】
现任首领:【人族竖子,欺人太甚。】
他站在桅杆上猛地向下俯冲,劲风带起的锋刃将张泱脚下水面切割成无数碎片,而被锁定的张泱不仅没有被绞杀成齑粉,她反而踩着水面一路闪避。直到一头撞进两艘撞在一起,互相咬合的战船,她这才入了“死胡同”。
咔嚓!
张泱抬手从战船船身撕下一块木头,将其当做飞碟射向现任首领方向。不出意外,这块一人多高的木板还未近身就被绞杀成绵密木屑,纷纷扬扬洒落,漂浮在水面之上。
【人呢?】
木屑散去,张泱已不在原处。
现任首领转身一圈,冰冷视线扫遍战场,只看到一艘艘迸发出火焰与撞击声的敌我战船,兵卒登船之后就亮出带血刀刃。与己方兵卒不同,敌方兵卒明显是五人为一组。
这帮人登船之后不急着扩大战果。
反而将盾牌往地上一竖,两面合成一面,左边盾面浮现玄武龟幻影纹路,右边则浮现淡绿色大蛇模样。两盾合一,合为一体,阻挡路径上的进攻。后方兵卒则借着盾掩护顺利登船。待人员到位差不多,两名持盾兵卒再并排在前,推着盾往人群一推再一砸。
敌我距离一近,藏在重盾后方的兵卒则以长矛长枪等物往前刺,此时又有兵卒手握麻绳,麻绳一端绑着弯钩,手中一转便将弯钩往敌人密集方向抛,勾住目标就往回拽。
目标一个不慎就被带着倒地,还未看清敌人在哪里就被长兵精准捅穿要害,一命呜呼。长兵短刃配合也默契,不管远近都能兼顾。
五人分工明确。
即便有一人或数人受伤倒下,也会有其他缺人的小队伍补上,残组临时组成一伍。
始终维持着阵脚不乱。
反观被赵侪夸奖过的兵卒?
他们水性确实不错,面对被战船撞击、被落石砸中而剧烈摇晃的船身,他们也能维持着重心,如履平地。可死伤一多,劣势就暴露出来,补充不及时,防线被敌人撕开就开始显露溃败迹象。敌人对重心控制没这么优秀,可这帮人的心志明显更出色更坚定。
轰隆!
战线交锋之处,几艘战船猛地剧烈摇晃。
战船上的兵卒没预料到这次的摇摆如此大,身形也跟着失控摇晃,定力不足的兵卒更是砰一声砸在船舷上,撞了个头昏眼花。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战船明显倾斜得不正常,不仅没逐渐恢复正常的迹象,反而在往下沉。
【进水了!】
【船底破了!】
船舱之中操控战船的船夫一个个争先恐后逃上来,有人果断选择跳水求生,也有人倒霉被流矢误伤丧命,尸体从残缺船舷处翻了下去,砸入水中,一团团血水染红水面。
有个船夫想靠着好水性,一路潜水逃生。
谁知还未游出去多少,一头撞上一团硬中带着点软弹的东西。船夫猛地从水面钻出来,比冰冷空气更早迎面而来的是一泼水。
船夫睁开眼,一条长相有点儿像江豚的东西也钻出水面,就是这东西朝他吐的水。
海豚要是能说话,定要说一句——
【游泳不长眼睛啊,撞疼海豚了。】
海豚刚要张口,船夫就被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箭矢洞穿了太阳穴,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缓缓沉入水中。待泡浮肿了,又会飘上来……不,他下一秒就浮上来了。
尸体脊背上趴着一只河漂子。
河漂子相貌甚是惊悚,肤色蜡青,黑发披面。在海豚注视下,这只河漂子像是捡到什么美味猎物,抬手用指尖贴着船夫尸体脊背划了一道,细长尖锐的指甲削铁如泥,轻松剥开皮肉,河漂子从中钻进去。刚死的尸体又手脚狰狞地开始在水中乱动,短暂适应过后,海豚就看着尸体双手双脚贴着战船船身,犹如壁虎爬墙一般滋溜一下窜了上去。
类似让海豚呆滞的画面在战场各处上演。
这些尸体主人要是活着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不相信那些离奇诡异又扭曲的动作,居然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百战之兵,瞧见百十个这种鬼东西也会吓愣。
现任首领扫遍战场没瞧见张泱。
就在他以为对方人间蒸发的时候,倏然听到自己的翅膀方向传来一声悠悠感慨。
【幸好就敬之一个河漂子。】
要是再来几个,每个都搞这种丧尸原地复活追杀活人的阴间画面,张泱都要怀疑自己是在活人世界,还是待在死人的阴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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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其实不太喜欢丧尸类的小怪,虽然丧尸小怪是她大力发展倒买倒卖生意的主力售品,但又丑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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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丧尸属于干垃圾,毕恭的河漂子水鬼就是湿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