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张大叽花了一天功夫驯服新长出来的手脚,虽能正常行动,但终究不如周遭这些当了十几二十多年的人熟练。在张泱看来,人形的张大叽就是个小脆皮,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暂时先用原先的星兽形态。至于星兽形态太耗费能量?这对张泱而言不是问题。
星兽形态放心大胆地用。
张大叽靠着自身极强的机动性,在战场各处救场,时不时还要震动双翅给烧得通红的战船煽风点火,让火势能蔓延更快更大,烧得敌兵吱儿哇啦惨叫。不过,张大叽最想要的还是跟张君并肩作战,自己也能趁此报了杀母之仇。怎奈何,总有人跳出来阻拦。
而阻拦它的人还是它未曾想到的。
【蟒叔,你让开!我说最后一遍!】
是的,阻拦他的人是自称他母亲旧部的黑色大蟒。对方没有亮出星兽形态,仅用人形抛掷出两枪,擦着张大叽的羽毛,阻断他的去路。在战场上看到不告而别的蟒叔,张大叽第一反应是惊喜,待看到对方的行动,张大叽转为错愕与不可置信,最后是愤怒!
黑色大蟒只是叹气一声。
以指成梳将数日不曾打理的发丝往后抓,以免遮挡视线,另一手将兵器亮出,缓慢吐出一句:【少君,你的话,我恕难从命。】
张大叽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
喝道:【你究竟站哪一方?】
黑色大蟒:【老夫不站任何一方,曾经是你母亲的亲卫,如今也在他的麾下。纵然意见不合,也不能助你害他。少君若想夺回你母亲的位置,便做好准备去村寨一趟。】
张大叽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缓不过来。
【你明明帮过我!】
有些事情只有星兽才知道,作为从小接受人教版教育的张大叽自然不知,但与黑色大蟒相处的几日补了不少。张大叽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友善,不仅有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也有下属对先主遗孤的复杂情绪。它还以为蟒叔作为母亲的旧部,忍辱负重等它长大。
如今一看,并非如此。
蟒叔立场奇怪,对前任首领的忠心不彻底,对现任首领的忠心也夹杂着阳奉阴违。
黑色大蟒反而露出不解之色,回答道:【你是先主留在人世的少君,帮你是理所应当的。即便你没有这层身份,仅是普通同族子弟,我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星兽族群延续艰难,任何一个新人的诞生都是弥足珍贵的。】
他感受到张大叽的情绪,明白二者之间存在着理解误差,又道:【私下帮你是因为私交,我效忠的也不是具体哪位,而是首领。谁是首领,我便听谁的命令。现在这位首领固然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许多理念也与我不同,可他毕竟是村寨首领。】
张大叽气得脑瓜子嗡嗡疼。
【如果我是首领,你也听从我的命令?】
【自然,所以要你回村寨夺权。要是没有这个打算,便不要轻易介入村寨事宜。】黑色大蟒乐意看到张大叽夺权,作为人教版星兽,张大叽虽是王起那厮抚育长大的,但自从抚养权到了张君手中,性情愈发像前任首领了。对方或许能继承前任首领的遗愿。
要是张大叽能上位,黑色大蟒自然更乐意辅佐它。然而,现在不是还没上位么?黑色大蟒作为现任首领的护卫之一,也得兢兢业业站好最后几班岗,拦住张大叽去添乱。
张大叽气得羽毛炸开。
黑色大蟒觉察到一股危险气息。
作为蛇亚目下的蟒科蟒蛇,张大叽是它食物链上的天敌。按理说,成长到他们这种程度,物种带来的相克不大,可黑色大蟒仍从张大叽这边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压制感觉。
【那我现在就打到你听!】
张大叽彻底放开了体型禁锢。
双翅猛地暴涨、延伸,遮挡住附近战场上方的阳光,投下大片阴影,让敌我兵士以为是天狗食日了。黑色大蟒果断几个起跃拉开了距离:【少君,你的原形损耗太大!】
星兽放开原形就好比人族武者放出四象幻影,看似极具压迫性的底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星力耗尽,星兽往往要吃大量食物弥补能量空缺。张大叽却不听他的屁话。
张开恐怖鸟喙便要啄下来。
叮——
一簇短暂火花过后,鸟喙轻而易举切断了黑色大蟒的武器,黑色大蟒也被这股蛮横冲劲一下子撞进了江水之中,江面掀起阵阵巨浪,打得附近战船左右摇摆。江水之下,乌光涌现,一条腰身粗得需要两三大汉合抱的黑色蟒尾从水中甩出,一尾巴抽向大叽。
张大叽以利爪拦截。
尖爪在黑玉般的蟒皮上留下数道抓痕。
下一息,黑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杀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上张大叽的双翅与脖颈。张大叽一时难以控制飞行姿态,被缠着拉入水下。一个用了吃奶的劲儿奋力振翅,一个死死收缩肌肉缠绕,试图让张大叽短暂窒息松开力道,几乎缠成了一团球。
二兽挣扎,打得江水翻涌沸腾。
附近战船都倒了霉,被一个大过一个的江浪拍得船身摇晃,且摇晃幅度愈发厉害。
王起抽空瞧了二兽一眼。
啧了一声:【俩小孩子打架。】
他想说这样打是打不死星兽的,那黑色大蟒放的水能让这条江的水位下去好几寸。
【竖子,你还敢走神!】
与这一声怒喝一同到来的,还有在余光中迅猛放大的寒刃,几乎贴着他发丝擦过。王起将心神收回,箕水豹知晓他心意,以一个刁钻角度扑杀而来,它嘴上还沾着血肉。
敌将瞧见血肉黏着的熟悉碎片,大怒。
【你这孽畜,竟敢伤我儿。】
【是杀,不是伤。】王起嗜血冷笑,赞许般轻抚箕水豹的脑袋,【一口叼住脑袋撕扯下来的,想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老子今日送佛送到西,便送你父子去西天团聚!】
敌将这才发现附近尸体惨状。
不是前胸后背被什么利爪洞穿,便是四肢脑袋被什么野兽暴力撕扯下来,每张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惊恐痛苦,死不瞑目。敌将扫视四周,在角落瞧见一具还顽强留着一口气,艰难蠕动求生的东西——对方完全不像个人了,倒像是野兽没吃完的残羹冷炙。
敌将还沉浸在短暂的震惊,王起已经提着兵器杀来,劈出的刀气从上至下砸过来。敌将只能暂时压下丧子之痛,化悲痛为报仇动力,双手横枪与头顶,正面接下这一招。
二者刚一接触,他便脸色骤变。
匆匆爆退,直至退出十数丈远才勉强止住退势,残留在兵器上的阴冷气息冻得他虎口发麻,连双臂也像是被拆下来丢进冰窖冷冻。敌将运气,这才用星力将那股暴戾阴冷的气息逼出体外,双臂逐渐回暖。敌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好一个狠辣年轻人。】
他比王起年长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
吼!
一声龙吟从水下迸发。
水柱冲天,一抹金光藏身其中。
待水柱回落砸在江面上,这才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东西形态与青龙相似,腹下生四指四爪,通体覆盖密密麻麻的金色龙鳞,在阳光反射下生着璀璨金光,头上生一对角。
金龙盘旋在敌将身后,怒视王起。
王起淡声道:【亢金龙。】
亢金龙看似刚硬,实则性情宽厚淳朴,但眼前这条不一样,龙眼充斥着猩红厉色,隐约有那只虚日鼠一般失控堕落的迹象:【不就杀了你一个儿子,你竟一念堕落了?】
倘若是王霸被人干掉,他肯定不会有这么大情绪起伏——王起人还没有刀高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弱肉强食。亢金龙一声龙吟替敌将回答了王起,如离弦之箭冲王起杀来。
箕水豹从侧面杀来。
张口便要咬向亢金龙的七寸要害。
一口下去,火花飞溅,亢金龙的龙鳞仍旧光滑得像是打了几遍蜡,箕水豹则疼得龇牙咧嘴,担心自己的牙蹦断了。亢金龙在空中灵活游走,转瞬又将目标盯准一侧王起。
王起冷笑:【小畜生,老子给你脸了!】
他提刀劈向龙首,探手揪住龙须一个蓄力跳跃,翻身上了龙首,双手各抓一只金灿灿的龙角。敌将欲配合亢金龙却被箕水豹拦住,下一秒,王起上身衣衫齐声炸裂开来。
只见他双臂蓄力至极点,磅礴星力全部灌注其中,原先准备将他甩下去的亢金龙发出一声变了音调的龙吟,龙躯开始失控乱甩。它越挣扎,王起越兴奋,发出一连串狂傲大笑:【取了你的龙角,看看能不能入药!】
亢金龙带着王起直接砸入水中。
附近战船更加遭罪。
张大叽与黑色大蟒这边还未将对方弄窒息,王起这边又在生掰龙角——亢金龙作为星宿幻影,它的龙角不是鹿茸,不能入药的。
亢金龙时而入水,时而腾飞。
不管它是拍水还是撞山,王起始终稳稳立在它头上,龙角末端已经出现了裂纹,隐约淌出金色液体。附近回荡着王起的狂笑。
张大叽在窒息边缘艰难叫骂。
【……狗日的,王八犊子!】
再不来,它真要被拧断脖子啦。
黑色大蟒也郁闷,看似强硬的它实则有些发虚——张大叽完全没力竭缩小的意思,但它快要气虚了。为了不被少君当辣条吃掉,黑色大蟒只能死死守着力道,不敢松开。
二兽在水底淤泥摔打乱滚了好几圈。
张大叽挣扎浮出水面缓口气,冲王起发出求救,结果只看到对方狂笑御龙的模样。这一幕让它一口气岔开,被黑色大蟒拖入水中,结结实实呛好几口水:【王八犊子!】
此时,天空一声啼鸣。
一个小点迅速放大,几息功夫便出现在了战场上空。那只鸟看了眼混乱战场,猛地往下一扎,鸟爪扼住张大叽的翅膀,将张大叽连同缠在它身上的黑色大蟒都抓了起来。
看清张大叽处境,它又去啄黑蟒眼睛。
黑色大蟒吃痛着松开一点力道。
张大叽抓住机会猛地缩小,从缝隙中飞出,逃出生天。张大咕冲它叽叽咕咕两声,大意说它是不是脑子不太行,早干嘛去了?
张大叽:【……】
是哦,它明明可以第一时间缩小体型,迅速脱身。那刚才为什么还要维持最大体型跟蟒叔纠缠?差点儿被蟒叔缠断气了!张大叽心虚挪开了视线,但好在张大咕没有继续追着嘲笑,也让它保住了一点脸面。两只鸟对视一眼,张大咕选择替张大叽找回场子。
张大咕:【咕咕!】
张大叽:【吃我一啄!】
黑色大蟒:【……】
面对两只算得上他天敌的星兽,它晃了晃有些缺氧的大脑,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开玩笑,小孩子下手都没轻没重的。
万一这两只鸟,一只叼着它的头,一只叼着它的尾,如顽童争食一般将它从中撕成了两截,它可得不偿失。黑色大蟒直接潜水。
张大叽:【蟒叔,你出来!】
黑色大蟒:【有本事你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
【有本事你下来!】
张大咕在水面盘旋了两圈,判断目标具体水深位置。直到张大叽跟黑色大蟒一来一回打了三轮,张大咕猛地发现哪里不对劲,扭头直勾勾死盯着张大叽,盯得大叽发毛。
【咕咕咕咕?】
它没有听错吧?
张大叽发出的声音确确实实是人语。
张大叽嘴巴比脑子快:【哈哈哈,是啊是啊,我化人了,还是张君亲自守着我帮我化人的。我现在模样可好看了,我给你……】
它正要说让张大咕瞧一瞧。
刚刚还帮着它的张大咕突然一个高空扑杀。
两只鸟爪轮流践踏它的脑袋,张大叽被打得措手不及,丢下一串的羽毛狼狈逃开。
张大咕:【咕咕咕!】
愤怒而凄厉的鸟啼连躲在水下的黑色大蟒都听到了,它小心翼翼伸出头,瞧见刚刚还配合默契的两只星兽突然翻脸了,新来的这只追着少君杀,又是挠又是抓又是啄……
黑色大蟒费这么大力气都没弄下少君几根羽毛,新来这只鸟都快将张大叽抓秃了。
张大叽耗费太多力气,也有些飞不动,被张大咕一鸟爪抓住脑袋,强势按在爪下。
一爪按住张大叽,一爪开始拔毛。
张大叽蹬着两只鸟爪求饶:【叽错了!】
为了保住一身漂亮羽毛,张大叽充分吸取此前经验,迅速化出人形:【略略略,现在没有毛让你抓了吧……哎呦,我的头发!】
【咕奶奶,不能抓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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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吃多了——相思(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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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谐音梗,但不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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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咕:啊啊啊——贱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