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经验的猎户能根据动物粪便、尿液、脚印,判断猎物品种、年龄、体格以及健康状态。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动物本身。张大咪确实有着绝世大美虎的底气与资本的。
它还不是一头普通大虫。
它是虎群中的佼佼者,是天之骄虎!
因此,对大咪的同族来说,它的尿液能蕴藏更多信息,也更吸引异性同类,扩散速度与扩散范围相当霸道。要是食物链上的其他小动物,嗅到这些都能被吓得尿失禁了。
老兵道:【倒是有些可惜了。】
张大咪不解看着他。
老兵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实战派,他想得更远更多,忍俊不禁道:【你这尿以后也别乱撒了,全部搜集起来卖给军营,做成驱蚊虫的香包药粉,还怕什么蚊虫叮咬啊。】
蚊虫叮咬看似是小事,实际上也是行军要解决的棘手难题,甚至关乎全军疫病的首要军务。老兵也没把张大咪当做星兽,而是当个同样有智慧的平等生命,难得有耐心地教导:【许多蠢货都以为是瘴气催生疫病,实则不然,不起眼的蚊虫才是罪魁祸首。】
【行军扎营,只要有脑子的都会避开低洼积水之地,这种地方虫卵多,蚊虫繁密,更易爆发疟疾。兵士生病倒下,怎么打仗?】
张大咪不懂。
它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反正也没蚊虫往它身边凑。
老兵又传授经验:【军中择定地方扎营,会烧艾草菖蒲等药草,驱散蚊蚋,亦或派遣杂役割草,填掉有积水的坑洼,要是条件再好些,兵卒也能分到驱散蚊虫的香囊。】
这些可都是宝贵经验。
若是寻常外人,他还不讲呢。
张大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似乎卖尿比卖鸡苗鸭苗更有赚头。
张大咪懵懵懂懂地听着,不懂自己学这些有什么用。不过现在没事干,有什么学什么吧。老兵倏然有所感知,面向某个方向,脸上浮现出笑意:【你这泡尿威力不错。】
有大虫着急忙慌过来赴约了。
张大咪嗅了嗅空气中出现的几股异性气息,有些不耐烦地甩尾,尾巴鞭在树干上,两三下就将成人腰肢那么粗的树干砸成两截。很显然,被某些异性喜欢也算是被冒犯。
老兵借着树叶,藏在隐蔽高处。
张大咪在下方来回踱步。
时而亮出爪子在附近树干上又挠又抓,磨锋利指甲,时而下犬式伸懒腰打哈欠。不多时便听到清晰的窸窸窣窣响声,虎啸声愈来愈近。张大咪扭头看向声源,树丛中钻出来一条大虫。这条大虫是世人印象最深刻的长相,标准的吊睛白额大虫,也已经成年。
跟张大咪厚重浓密顺滑的皮毛相比,这条陌生大虫外貌就显得潦草许多,双眸充斥着纯粹的浑浊兽性,呼吸吞吐之间也有无法忽视的血腥浊气。瞧见张大咪,先是警惕,尔后小心翼翼地绕着它打量。作为星兽,张大咪的体型比这条异性吊睛白额大虫还大。
只是,体型上的压迫无法让大虫退却。
在人族审美之中,张大咪是虎头虎脑的绝世大美虎,在同族审美中,它更是神妃仙子下凡。让陌生大虫心生胆怯,想要臣服的同时,也压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繁衍色心。
最重要的是张大咪先发起的约会邀请。
陌生大虫并未试探多久。
一来张大咪没进攻的意思,二来它也察觉有其他同性大虫往这边靠近。要是时间拖延太久了,自个儿未必能抓住这次繁衍机会。
在征得张大咪的同意后,它急吼吼上前想跟美人共度春宵。爪子还未碰见张大咪的虎皮,一支凌厉森然的冷箭从暗中迸发,精准而干脆地从它眼眶贯穿大脑,一箭毙命。
老兵跳下来,啧了一声,弯腰将大虫尸体扛起来藏好:【老夫平生猎了不少大虫,但像这样毫不设防又好杀的,还是头一回,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淫虫死得不冤枉。】
张大咪用虎爪挠了挠脚下的泥土。
老兵道:【这活儿还是老夫来做吧,你要是跟这些大虫打起来,你是能赢,但也有损风度与外貌。】张大咪现在是借着美色诱骗大虫上钩,那自然是要保护好这身皮囊。
张大咪没有反驳。
它又去抓挠旁边的树,顺便处理掉上一头大虫留下的气息,免得被下一条大虫发现端倪给吓跑了。做好没多会儿,又过去半刻钟,第二条吊睛白额大虫从树丛钻了出来。
张大咪就安静待在原地,尽情展示着自己强壮健美的体魄身躯,只是一声不吭。陌生大虫简单重复上一条大虫的流程,火急火燎就想骑上来,又被老兵一箭送去了西天。
【待会儿有两头,你看着办。】
老兵扛起大虫,撂下这句话。
其他大虫不知道同族也会玩仙虎跳,一个个前仆后继,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第三波跟第四波都收拾了。期间还发生一个小插曲,第四波的大虫在路上撞见彼此,打了一场。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老兵脸色也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凝重起来:【一山不容二虎虽是夸张说辞,可附近山头怎么冒出这么多大虫。】张大咪的这泡尿传得再远,这些大虫赶来也需要时间。
现在却一波接着一波。
这也忒多了。
以老兵多年的经验来看有些不对劲。
要么是山中出现了狠家伙,连被冠以山君之名的大虫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要么便是有人故意做了什么,驱赶这些大虫逃离原先的地盘,不得不挤在一起。张大咪悠闲地舔了舔爪子,低沉声音从喉咙间溢出来,虎眸流转之间全是与平日不一样的冷静与杀意。
张大咪提议可以分兵行动。
老兵点点头:【行,那你小心。】
眨眼,老兵身影就消失在夜幕之下。
不同于老兵果决利落的一箭毙命,张大咪的方式就显得粗暴潦草许多。虎爪直接拍大虫天灵盖,一爪子下去,灰白粉红的脑浆溅了一地。张大咪以一对多仍旧游刃有余。
星兽与寻常野兽存在着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张大咪杀了个尽兴,也懒得处理气息,之后的大虫这才意识到不妙,夹着尾巴灰溜溜跑远。张大咪一下子跳到堆叠成小山的大虫尸体上,仰天发出一声威严虎啸,声音穿透树丛密林笼罩数个山头。本意是想震慑山中大虫夹紧尾巴做虎,别犯它手中,另一道虎啸声从远处响应。无数鸟雀被吓得乱飞。
【吼——】
张大咪收起漫不经心的慵懒。
一头体型庞大的大虫猛地从黑暗中蹿出。
它不是冲着跟张大咪繁衍而来的,而是冲着它这一身充满精纯能量的血肉来的。一个照面就袭向要害,张大咪反应迅捷来了个扭身反拍,一爪子将大虫拍出数丈,砸断了路径上的树干。搁做寻常大虫早就毙命,这条大虫却能没事虎一样站起来,毫发无伤。
张大咪从对方气息嗅到了极重的血腥味。
血腥源于好几个不同的人。
人族的血肉气息在各族之中是最特别的。只要吃过人肉,那股气息便能久久不散。
张大咪微微眯眼,认真起来。
【什么声音,怎听得人心慌——】
距离此地三个山头开外,一支行踪鬼祟的人马正在摸黑行军。这些人本就神经高度紧绷,听到这声不算嘹亮却能让心脏漏一拍的响声,脊背一下子炸出冷汗,心慌腿麻。
【这声音是大虫。】
【大虫?】
说话的兵卒面上闪过一丝怯色。
同伴道:【怕甚,碰见了照样杀。】
也不知道农丈人这个地方的郡府是干什么吃的,又有多少年没组织猎户入山猎虫,山中大虫数量着实不少。他们从此处借道绕至敌人腹地,必然要入山闯进大虫的领地。
担心这些畜生在关键时刻碍事便组织人猎杀,能杀的杀,不能杀的直接用药驱赶。
暂时清理出一条不受打扰的小路。
从此可悄无声息绕至农丈人郡治城外边。
至于沿路的乡镇?
能绕过去的绕过去,不能绕过去的屠了。
【噤声,否则就地正法!】
一声低喝警告传入二人耳中,二人立马闭嘴,生怕被上峰一刀砍死在这里,做了野兽餐食。却不知,有一道身影藏在隔壁山头密林处,远远地“看着”这里。在活人视野中是一支兵马星夜奔袭,而在老兵眼中却是雾蒙蒙的炼狱之中,一群模样各异的恶鬼飘荡着找人索命。他简单估算了一下行军队列长度以及人数,心中有了个大概:【巧了。】
大半夜出来猎虫还能撞见行走的军功。
老兵没有直接出手。
他扭头回去找张大咪会合。
这些大虫异常聚集的源头找到了。
老兵赶回来的时候,张大咪正慵懒地枕着一颗红彤彤、血淋淋还冒着热乎白雾的大心脏。大心脏的主人正在不远处躺着,旁边还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被打斗波及而破损的大虫尸体。这些大虫皮毛不复原先的光洁顺滑,坑坑洼洼像是被狗啃一般,让人心疼。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他刻意瞄准大虫眼眶也是想保证虎皮完整,要知道这种大小的虎皮可是价值不菲,兑换成银钱够几十户人家一整年吃喝不愁。老兵虽无多少物欲,可能挣钱也比没钱好。
张大咪从新枕头上起来。
老兵走到那具最大的大虫尸体旁边检查一番,晦暗的眼睛亮了一些:【这条大虫竟是半兽,距离进阶星兽也仅一步之遥,了不得了不得。这一身要是拿去卖,要发财。】
价值是普通大虫的数十上百倍!
一百条大虫之中也没有一条半兽。
张大咪叼起心脏,准备收工,老兵阻拦道:【现在还不能喊人来搬运,老夫方才发现一伙行踪诡异的人马,多半不安好心。】
张大咪将大心脏塞进兜兜。
其他玩意儿它都不要,就要这颗心。
紧接着又低低应了两声。
老兵道:【是得回去报信。】
一人一虎这一晚也没有白忙活,大虫猎到了,还意外发现敌人踪迹,这又是一功。
报信这件事情还要靠张大咪。
老兵答应替张泱镇场子,而他本人主要工作还是挖河泥,盯着鳖郡这伙新降兵马,免得这伙人哗变。他在张泱麾下将帅之中仍是无名之辈,自然也不可能清楚各处布防。
张大咪就不一样了。
作为张泱的嫡长兽以及元从,军中少有人不知它。它不仅能顺利找到驻扎营地,将消息上报也能被第一时间重视。老兵继续盯着这支兵马动静,关键时刻还能阻截一手。
【这件事情,我早已知晓。】
折猛瞧见张大咪,嗅到它周身浓郁血腥气息,还以为它半夜饿肚子吃夜宵了。待张大咪嗷嗷呜呜说完一大串内容,折猛心中不由感慨——张大咪长得虎头虎脑,运气倒是好得不行,活像是天老爷的亲孩儿,这种隐秘消息都能让它撞见,实在是走了大运了。
张大咪:【……???】
折猛回答道:【千里眼与斥候在巡逻的时候,发现山中动物行踪有异,以此为线索发现了这支兵马的动静。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既如此就让他们自己过来自投罗网。】
她都没派兵伏杀。
等着猎物自己带着一身肥肉上门。
兵马都已经埋伏好了。
唯一没料到的是张大咪会登门报信。
既然张大咪来了,折猛也没打算让它清闲:【听咪君说,还有一位与咪君同行?】
张大咪点头,说了老兵的事情。
折猛知道这个老兵。
虽不知对方深浅,但从单夔与毕恭两个态度来看,也知道这位老兵是深不可测的扫地僧。她道:【今夜有热闹,咪君不善水战,可以留在此地,而那位可去支援江上。】
在樊游律元等人的计划中,并没有老兵。
但人家今夜幸运碰上了,要是还将这位义士瞒着,排除在计划外,容易凉了人心。
【行,这种热闹,老夫怎么能不去凑一凑。】老兵也是人老成精,并未计较,嘴上却要揶揄酸一句,【但万一被老夫摘下最大的果子……也不知几位的脸上可有光彩。】
折猛:【若摘得硕果,必设宴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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