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做,明明是为了自保,为了断纠葛。
可为什么,心口会如此愧疚,如此酸涩。
堵得她呼吸发紧。
苏枝意的手脚僵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良久,才艰涩地抬起眼眸,看向陆羡的侧脸。
男人苍白的脸颊上,一道清晰刺眼的五指印赫然浮现。
红得夺目。
红得刺眼。
“我……我……你……”
苏枝意语无伦次,舌尖发颤,支支吾吾说不成字句。
看着那道狰狞的红痕,愧疚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陆羡微微侧头,舌尖抵了抵被打偏的腮帮。
他冷声道:“苏枝意,你还真是恩将仇报。”
她幡然醒悟。
原来他吻自己,是为了替她脱身。
是他赌上自己的名声,替她遮掩,将所有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她,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苏枝意鼻尖发酸,连忙摇头解释:“陆羡……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她忐忑不安地望着他,满心后怕。
他就从未想过后果吗?
那人若是胆大折返,将假山之内的景象上报给皇家,毁的是他准驸马的前程,是他半生清誉。
公主会怎么对他?皇后会怎么对他?
他当真什么都不管吗……
陆羡大病未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脸色方才的苍白已然褪去,转为一层病态的潮红。
胸口微微起伏,隐忍着不适。
苏枝意咬着发软的唇瓣,轻声问出一句:
“疼吗?”
“疼吗?”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道重叠的声音在狭小的假山里同时响起。
苏枝意整个人怔住。
挨打的是他,受辱的是他,强忍不适的也是他。
可到了此刻,他不问对错,不究恩怨,不责她的恩将仇报。
唯独关心她打人的手疼不疼。
苏枝意眼眶发热,哽咽着低骂:“陆羡,你是傻子吗?”
她鬼使神差地,抚上他脸颊那片通红的五指印。
她瞧着,心里难受。
这么多年纠葛,哪怕从前她气他,怨他,恨他……
他们闹得那般难看,也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手。
今日情急失控,亲手伤了他。
“对不起……”
另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暖意层层漫开。
温热的。
有安全感的。
是在安抚惊魂未定的她。
苏枝意抬眸便撞进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似笑非笑的。
浅浅淡淡的。
温柔得离谱。
苏枝意只剩一个念头:他真的疯了。
明明是受委屈的人,明明被她掌掴,他却不恼。
男人柔声呢喃,嗓音低沉缱绻:“意意,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说罢,执起她葱白的手指,轻轻落下一吻。
苏枝意心头大乱,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这般相处,属实不合适。
她眼神慌乱躲闪,眸光飘忽落在一旁,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眸。
“我刚才是情急之下失了分寸,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陆羡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半分责备。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泛红的耳尖,呼吸喷洒在耳廓。
痒痒的,麻麻的。
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
“下次别用手打。打疼了你的手,怎么办?”
这般缱绻,温柔,让苏枝意浑身一颤。
她将他狠狠推开,仓促后退半步:“我不跟你说了。”
转身欲走之际,陆羡忽然拉住她的手,方才慵懒温柔的气场全都收敛了。
“意意,朝堂的水,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险。
我说过会帮你查你爹的案子,你信我便好。
我再说一次,宁王不简单,谢兰辞也不简单,你可明白?
安分一点,别再以身涉险了。”
苏枝意看着他全然认真肃穆的神色,心头一沉。
原来陆羡从来没有骗她。
他是真的在查父亲的案子,定然是查到了什么危机,知晓凶险,才会一次次拦着她吧?
想到这些,苏枝意只觉脑袋发沉。
再也不敢停留,直接跑出了假山。
身后,陆羡静静立在原地,清冷的眉眼间是势在必得的笑。
苏枝意自然不敢再顺着原路折返,生怕撞见方才那人。
只能绕着园后僻静的花径缓步慢行。
一路走,一路心绪纷乱。
脑中反复盘旋着陆羡近日的种种反常。
这几日的陆羡,实在太过矛盾。
让人捉摸不透。
昨日抱着她撒娇,万般依赖的是他。
清醒之后,冷然推开她,称认错人的也是他。
凉亭里,当众出言护她,替她解围的是他。
假山中,不顾一切替她遮掩,赌上名声救她的也是他。
……
苏枝意越想越乱,根本看不懂他这个人了。
这些年,他是真的变了。
特别是谢兰辞入京之后,他的变化更大了。
性情也愈发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难道……陆羡知晓了自己与谢兰辞并未真正成婚的事?
不可能。
谢兰辞断然不会对外张扬此事,陆羡又从何处得知?
她想不明白,便决定不再想了。
走着走着,想起假山后偷听到的密谈,心头又是一沉。
纪云飞方才密会的那人究竟是谁?
听语气像是太医?
且他们谈论的事情牵扯宁王、萧景川……那这必定和父亲入狱的真相息息相关。
陆羡明明也听得一清二楚,却并未当场出手彻查。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是在忌惮什么?
莫非是怕打草惊蛇?
这桩案子的背后,还藏着更恐怖的黑手?
层层阴谋缠绕心头,苏枝意只觉胸口阵阵发紧,后背发凉。
这深宫朝堂的风波真如陆羡所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可怖。
这般想着,她只觉头脑发沉,浑身乏力。
正想寻一处大树阴凉处倚靠歇息片刻,福公公嗓音自身后传来。
“苏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可让奴才好找!”
苏枝意定了定神。
“见过福公公,刚才民女在桥上时,日头太盛,晒得有些头晕。
像是有些中暑,便寻了处阴凉躲躲日头。”
福公公望了望当头烈日。
天光炽盛,热浪滚滚。
的确闷热难耐。
再瞧苏枝意面色泛白,神色倦怠,不似作假,便道:
“是奴才考虑不周,不曾顾及姑娘,让你受热了。”
“与公公无关,是这桃园内景致繁复,小径曲折。我只顾着看风景,便不慎迷了路。”
“原来如此。那苏姑娘随奴才来吧,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已然先行起驾回宫了。”
“这么快?”
苏枝意微微一怔。
? ?陆大人,哼哼,你已然察觉到他们“夫妻”不对劲了吧~~~
?
还不好好疼疼我们受了委屈的枝意宝宝。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