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
苏枝意听到女子口中的话，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沉寂片刻，陆羡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
“夜深了，青空会送公主回府。”
疏离的，淡漠的语调。
苏枝意知道自己该立刻掩耳离去。
可还是没能挪开脚步。
她宽慰自己，她不过是待在自家院中，是隔壁的声音太响了，才随风入了她耳。
这……怪不得她。
听着隔壁的两人从宁王府宴席，到深夜陆府后的对峙。
矛盾从未停歇。
她心中亦是有些愧疚。
说到底，陆羡也是为了她父亲的案子才远赴北平。
想来也是这一举动，伤了公主的体面，触怒了沈鸢。
“公主请回吧。”
陆羡的声音再度响起，音量不高，却是明晃晃的逐客之意。
“慕之，你这般急着赶我走？”
“夜已深沉。我是为了公主的清誉名声着想。”
听到这话的那瞬间，苏枝意只觉得胸口酸得发疼。
像吃了颗没熟的青梅，涩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苏枝意太清楚陆羡的性子。
世人皆以为他禁欲高冷，甚至……凉薄寡情。
可她却知道他的皮囊下，有多疯狂，多重，欲，怎么也喂不饱他……
即便如此，如此夜晚，面对自己心悦已久，即将成亲的未婚妻，他都能做到严守边界，恪守礼教。
这般克制，这般珍重，可见他心里是真正看重沈鸢的。
这份小心翼翼的珍重，苏枝意从未得到过。
从初见起，二人的相处，他对她从来是热烈的，汹涌的。
如今更是因着那点占有欲，总是翻墙而来……
一点不曾顾及她的名声。
原来他不是不懂克制，只是所有的尊重与珍重，都不属于她。
苏枝意再也听不下去了，提起裙摆赶紧回屋。
矮墙那头依旧隐约传来沈鸢细碎的语声，模糊不清，却足够扰人心神。
只是此刻的苏枝意，早已没了窥探的心思。
明明已是初春时节，夜风怎么还那么凛冽刺骨？
她四肢冰凉发麻，心里更是一片寒凉荒芜。
比深冬夜还要彻骨。
入屋后。
苏枝意命春桃燃起炭火，暖炉灼灼，可她整个人还是发冷。
冷得发抖。
春桃看得心疼，连忙烧好热水送入内室。
“姑娘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吧，驱驱寒气，身子就能舒坦些。”
热水包裹全身，四肢的僵硬也舒缓些许。
可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郁结难舒。
耳房外忽而有动静，很轻。
“春桃，是你吗？”
无人应答。
昏暗的耳房门口，站着一具黑色身影。
苏枝意害怕，双臂紧紧环住自己，身子往水中蜷缩，想要将整个人浸入池水遮掩身形。
黑影步步逼近，速度极快。
“救……”
苏枝意张口呼救，一只大手掌覆上她的唇。
“喊什么？连我都认不出了？”
苏枝意这才看清面前人。
她用力扒开他的手，脸色愠怒。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般神出鬼没？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夜深人静，有人闯入内室，她当真以为是进了采花大盗。
何况苏枝意只当是今夜陆羡和沈鸢还要谈很久，没想到他还会过来。
陆羡看着她，目光深沉。
苏枝意顺着他灼热的目光低头看去，才察觉自己身处温水之中，身形全无遮掩。
她慌忙护住身前，耳根通红。
“你先转过去！”
陆羡却没动。
坦荡，执拗，带着全然不退的强势。
苏枝意咬着唇往下沉了沉身子，将自己大半藏入水中，不敢再与他对视。
刚刚的动静还是惊来了人。
春桃与小石头急急守在门外，急促地敲门：“姑娘！姑娘屋内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枝意这才回过神，扬声稳住语气道：
“没什么，我不慎将水洒出来了，你们不必担心，先回去歇息吧。”
“姑娘，要不要奴婢进来伺候？待会儿也好帮姑娘换水收拾。”
“不必了。”
苏枝意语气干脆。
“夜深了，这些活还是明日再说吧，你也早些睡。”
“那姑娘今夜不需奴婢守夜吗？这几日你都睡得不踏实。”
“不用。”
她答得决绝，门外二人听出她语气里的笃定，很快脚步声便离开了。
苏枝意这才不满地瞪着面前这个狗东西！
真是过分。
刚才隔墙她听得清楚，他与沈鸢在院中纠缠。
陪完自己的未婚妻，又偷偷翻进她的屋子……
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放浪荒唐。
苏枝意气闷地去够毛毯，小手胡乱摸索，嘴里絮叨抱怨：
“你再这般突然偷袭乱来，我下次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她是真的不悦，心里酸涩交加。
“你不是陪这公主殿下，哪里来的闲情，跑来我这里胡闹？”
陆羡看着她笨拙够物的模样，笑着一捞，便将那方毛毯拎过。
男人顺势俯身，温柔又强势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小没良心的，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
苏枝意心虚地炸毛。
她想要挣扎，闪躲。
可毛毯裹得紧实，将她缠成只束手束脚的小白蚕，浑身动弹不得。
唯有一双莹白纤细的小脚露在外头。
她气恼地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
可脚尖才碰到他衣襟，脚踝便被人捉住。
陆羡掌心温热，摩挲而过，捏了捏她的玉足。
苏枝意耳根通红。
“你放开我……不许胡说，我才没有吃醋……”
他却低笑起来，手也迟迟不肯松开。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
苏枝意挣了两下挣不开，蹙眉发了脾气。
“你快放开，再不松开，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奶凶奶凶的。
陆羡散漫地看着她，只当她在说笑，谁知苏枝意气急之下，当真攒力一脚踹出。
身前的男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僵。
脸上的戏谑一瞬变成痛楚。
他幽怨道：“意意……你……”
苏枝意见状慌了神。
她没有下狠手，不过是赌气轻踹，怎么会让他痛成这般模样？
难不成真的踹伤了？
陆羡眉头紧拧，痛苦地说：“若是我陆家就此绝后，这笔账，你得赔。”
“赔？”
苏枝意吓到了。
这要她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