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被这两颗青枣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气不过,只能狠狠瞪着身前的人。
那双杏眼恼意鼓鼓,偏偏毫无威慑力。
那人轻笑一声,苏枝意更生气了。
可她这般生气,反而惹得男人笑得更加大声。
等他笑完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缓缓开口:“玉佩我不是不还,等时机到了,自然给你。”
苏枝意眼前一亮,连忙吐出嘴里枣,终于得了说话的空隙。
她急急追问:“是什么时候?”
陆羡随手拾起她吐落的枣子,“咔嚓”咬下一口。
清脆爽口,清甜入喉。
他漫不经心道:“做错事,自然要受罚。等我罚完你,玉佩便还你。”
苏枝意又气又闷,险些脱口骂他无赖。
可转念回想马车前的那日,是她一时冲动失言,坏了他与长公主的体面。
他定然是有气的。
说到底,是她闯的祸。
她没资格争辩,只能默默认下这笔账。
“你想怎么罚我?”
陆羡揉了揉她的发顶:“暂时没想好。你乖乖等着,我想好了再说。”
他俯身贴近:“不过今日我倒是很高兴。至少我知晓,我的意意,心里是有我的。”
苏枝意死死捏着被角,又羞,又恼。
陆羡撑着身子起身,神色恢复几分清冷利落。
窗外天色又黑了。
“天黑了,我要回诏狱处理公务。我让春桃给你备些吃食,你今日累极了,好好休息。”
陆羡走后没多久,春桃便端着吃食推门而入。
是菜粥和几张菜饼子。
她将吃食摆在桌案上:“姑娘饿坏了吧?奴婢早就做好了饼子。
可这房门迟迟不开,奴婢不敢贸然打扰。
您今日一天没吃东西,先喝两口菜粥暖暖胃。”
闻言,苏枝意脸颊滚烫,一路烫到耳根。
春桃笑得灿若桃花:“姑娘,榻上被褥,要不要奴婢再换一套新的?”
苏枝意太阳穴突突直跳,羞得手足无措,结巴道:“你……你别再说了,快换吧。”
春桃手脚麻利,片刻间便将床榻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又换上了一套清爽被褥。
苏枝意也顺势换上衣衫。
春桃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软声讨饶:“姑娘莫恼,奴婢不该多嘴,只是关心姑娘。”
笑罢,她才收敛神色:“对了姑娘,今日青空前后一共来了三趟。”
苏枝意微微一怔看向她。
“他第一次来,在院外等了许久,房门未开,只能无奈离去。
后面又接连来了两次,次次匆忙,想来是有极要紧的事找陆大人。”
“可曾打听出是什么事?”
春桃点头。
“听说是昨夜诏狱闯了刺客,动静闹得极大,挺棘手的。”
苏枝意心头一沉。
看来真的是出大事了。
想来陆羡今夜定然又要彻夜操劳,片刻不得歇息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是有些心疼他的。
春桃将热粥碗推到她面前,劝慰道:“姑娘先喝粥暖身子,陆大人临走前特意叮嘱奴婢,一定要看着您进食。”
“他吃了吗?”
“哪里来得及。不过姑娘不用担心,奴婢塞了几张饼子给他。
陆大人边走边吃,狼吞虎咽的。”
“他总是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胃……”
“姑娘,你明明那么关心陆大人,你们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呢?”
此话一出,苏枝意一愣。
他垂下眼眸,无奈的叹息。
“回不去了。他很快,就要迎娶长公主了。”
春桃跟着重重叹气。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
昨日奴婢听小菊说,沈大人要迎娶她家慕颜姑娘了。
奴婢听了好生羡慕,这可真是一桩美事。若是我家姑娘也能得偿所愿就好了。”
苏枝意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声音闷闷的:“不一样的。”
春桃怅然:“也是。寻常姻缘哪里比得上皇家婚约。”
主仆二人在屋里连连叹着气。
*
锦衣卫诏狱。
陆羡匆匆赶来,青空连忙上前奉上参茶:“爷,先饮口参茶缓一缓,身子重要。”
陆羡轻咳一声:“昨夜吩咐你查谢兰辞,可有眉目?”
“属下昨夜去了谢将军的住所,那边没有任何异常。属下不解,爷何以认定刺客一事牵扯谢将军?”
陆羡推过案上那枚梅花镖:“我这次去北平时,曾见过谢家军的人用此暗器。”
青空拿起暗器细细端详,眉峰微蹙。
“镖器确实少有,昨夜那刺客身手凶悍,不像是寻常亡命之徒。”
“不必打草惊蛇,多派暗卫,日夜暗中紧盯那边动静。”
“那二皇子那边呢?”
“明日我便向陛下地上他近日私下笼络朝臣,私蓄势力的证据。他近日的动作太多了。”
一谈及朝堂权斗,陆羡的脸上已然是那副冷冽得不近人情的样子。
……
又过一日,苏府上来了稀客,是李家小姐李婉儿。
近来风波不断,二人已有好些日子未曾碰面。
苏枝意到前厅的时候,一眼便瞧见李婉儿黛眉紧紧蹙着。
全然没有往日的明媚。
苏枝意连忙上前:“婉儿,怎么一脸愁容?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婉儿唇瓣反复轻咬,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她支支吾吾道:“枝意,我……我知道我这般问太过唐突,可我实在憋不住了。”
看她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苏枝意愈发纳闷。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迟疑良久,李婉儿才鼓足勇气:
“我听我爹爹说,前几日太后娘娘给谢将军赐婚。
可他……当众拒婚了。
他说,他心中早有心仪之人,且那人就在京城。”
“什么?”
苏枝意怔住,小嘴微张,一时间缓不过来。
“你也很惊讶吧?太后娘娘亦是震惊不已。
谢将军是我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常年驻守北平,镇守边关,战功无数。
却因着这几年战事紧急,迟迟未娶妻。
太后娘娘本是好心,想亲自为他择一门良缘,谁也没料到,竟会被他当众回绝。”
“那……他可有说,心仪之人是谁?”
李婉儿摇头。
“没有。他只是先谢过了太后娘娘,说日后会请她老人家赐婚。”
此话一出,苏枝意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谢兰辞疯起来,说不定真的会用这个方法将自己带回北平。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子!
她才不要和谢兰辞回北平那个鬼地方呢。
她再也不想去了。
“会不会是误会?若真有这般轰动的大事,早该传遍京城,闹得人尽皆知了。”
苏枝意还在找补,像是在安慰李婉儿,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谁知李婉儿闻言,脸颊更红了。
她小声呢喃:“我……我倒是希望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