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辞淡淡看向她:“上车吧。”
苏枝意迟疑一瞬,还是掀帘弯腰上了车。
比起和谢兰辞待在一块,身后那伙人更叫人心生寒意。
想起应天府近日张贴的告示,城中女子夜里行路多有凶险,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谢兰辞随之登车,叩了叩车板,沉声道:“走。”
车外的程十七应了一声,驭马扬鞭,马车滚滚驶离巷口。
车轮声消散在夜色里,陆羡便匆匆赶到。
巷口早就不见人影。
他眉头紧紧拧起:“人呢?那几个人不是说往这边来了?”
青空心中一惊,连忙拱手:“属下即刻派人四下搜寻。”
天色已黑,锦衣卫的人沿着回苏府的整条道路来回搜查一遍,竟然都没寻到。
陆羡立在晚风中,眸光暗了下来。
她去哪儿了?
*
马车内。
谢兰辞看向她:“这几日一直寻不到你,没想到竟会在此撞见,倒是巧了。”
苏枝意稍显错愕:“你……你找过我?”
“嗯。”
谢兰辞应了一声。
“春桃说你病了。我差人送去的那些补药,你吃了吗?”
苏枝意耳根有点发红。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被陆羡扣在陆府的那几日。
春桃这丫头机灵,倒是寻了借口,拿生病替她遮掩过去。
“已经……好多了。”
“想来也是,若是还病着,也不会大半夜在外游荡。刚才追你的是什么人?”
“不过几个壮汉,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冲着我来,只叫人心里发慌。”苏枝意低声道。
“明知那一带近来祸事频发,胆子这般小,为何偏要钻小巷?是在躲什么人?”
苏枝意心中一凛。
谢兰辞不是好糊弄的人,她才不会跟他多说。
“没有,不过随便选了条路走的。”
“那处离码头近,往来闲杂人多,不少苦力就在巷内歇脚。
人一旦起了邪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前阵子已经有女子在那附近莫名失踪,不过,这些都是坊间传出来的。也不可全信。”
夜色下这番话听得苏枝意阵阵发凉,慌忙打断:
“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夜里听着实在骇人。别说那伙人,我现下看你,都觉得不像什么好人。”
谢兰辞轻啧一声,眉梢稍扬:“我如何算不上好人?好歹是我出手救了你。”
苏枝意别过脸,不愿再接话,随手掀开一点车帘向外望去。
街景陌生,根本不是回苏府的方向。
她神色顿时一紧:“我们去哪?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可以,只是要稍晚一些。”
“为什么?”
“今晚我有事,也是碰巧遇上你。但如果要回头折返苏府,便要误了时辰。”
苏枝意侧目看了看面前的人。
这个人,曾经关了她三年,亦对她身边人出手。
可数次危局之中,又是他挺身相护。
亦正亦邪,恩怨纠缠,她看不透他。
但他的可信度……也不高。
谢兰辞看着她防备的眼神,闷笑出声,身子向后仰,懒懒靠在了椅背上。
“咱们到底要去哪?”
“深夜出门自然是有要事,不然谁不愿安安稳稳在家睡大觉。”
苏枝意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街景飞速向后掠去,心中有些紧张。
“谢兰辞,今夜会不会有人来追杀我们?你快停车,我自己能回去了,不用麻烦你了。”
她才不愿拿自己这条小命来跟这人疯呢。
谢兰辞笑出声,并不答话。
过了会儿,马车停在一座别馆门前。
虽然已是晚上,门外却停满车马,络绎不绝。
馆内喧嚣阵阵,隔着院墙都能传出来。
苏枝意很好奇,看向谢兰辞说:“这是什么地方?”
“我约了人在此议事,随我进去。”
“我不进去。”
“你一个人留在马车上,夜里反倒更加凶险。”
苏枝意迟疑片刻,他说得不假,只得咬紧牙关,跟在他身后踏入门内。
一进别馆,她脸色顿时青白。
这里是个私人猎场。
引路的小厮恭敬禀报:“谢将军,今夜到的可是稀罕货色,是从栖霞山上捕猎回来的一头吊睛白额大虫。”
听见这话,苏枝意身子一硬,脚也迈不动了。
“应天府内,怎么会有凶兽?”
“是那些权贵为寻刺激,专门圈养猛兽供人取乐的。跟上吧。”谢兰辞回头唤她。
苏枝意心神恍惚,只能硬着头皮迈步。
她觉得这人骨子里,本就带着嗜血狂戾。
谢兰辞凑近过来:“怎么,这就怕了?”
苏枝意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不怕?
那吊睛白额大虫有多可怕,她只曾听别人说起。
今日竟要见真的了吗?
她与这里纸醉金迷又残暴的氛围格格不入,再不愿多做停留。
“你既然要在此消遣,便自己留下,我先走了。”
说罢,苏枝意便要离开。
刚走几步,谢兰辞便冲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我的小姑奶奶,别乱走,这里很危险。”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压过来,将前路灯火遮蔽。
苏枝意还来不及反应,手腕一紧,就被谢兰辞拽到自己身后。
她心头紧了一下。
刚要从谢兰辞身后探出头,就听到那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
“谢将军好雅兴,深夜流连这种私猎别馆,就不怕有人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还是谢将军急着想回北平去?”
苏枝意一下便听出,这是陆羡的声音。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隔着谢兰辞的臂弯往前望去。
那人依旧高大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寒色。
男人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撞。
是着毫不掩饰的侵略。
这一刻。
苏枝意只觉得,眼前的陆羡,比刚才提到的那只吊睛白额大虫还要令人胆寒。
谢兰辞耸肩:“陆大人说笑了。就算你是锦衣卫北镇抚使,也不能凭空给我扣罪名。
此地是合规开设的猎馆,若是这里不能来,那这整个场馆的人可都要抓了。”
“不说别的,将军这般将人掳走,总归说不过去。”
谢兰辞轻笑一声,嘴角勾着:“掳人?掳谁?枝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