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眼里带着笑。
她早瞧见了桌下那点小动作。
不过,她很识趣地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不去打扰这俩人。
宴席散去。
宁王妃便早早地离开了,厅堂里只剩下陆羡与苏枝意。
苏枝意还是不想理他,只是催促着春桃将东西都收下去。
全程不肯多看陆羡一眼。
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她从没强求他来祭拜娘亲,是他昨夜亲口应下,主动说来上香磕头。
可整场法事结束,他都没来拜上一拜。
做不到的事,何苦轻易许诺。
陆羡扯了扯她的衣袖:“在生我的气?”
苏枝意别过脸,不愿搭话。
陆羡耐着性子解释:“我今日是真的遇上突发要事,不是故意失约的。”
“你有事,就不该答应我过来的。
你若是没有答应,就算晚点来了,我还说不定会觉得是惊喜呢。
是你自己说要过来磕一个头的。”
昨夜这话,的确是陆羡主动所言。
苏枝意也没反驳他要磕这个头的想法。
他们曾经成过亲,于情于理,给前岳母上香跪拜,本就是分内情理。
可确实是出了状况。
陆羡凑近她,想要圈她在怀里,苏枝意却别扭地挣开。
“意意,是我失约,是我的错。我现在单独给伯母牌位补磕三个头,行不行?”
不等她应答,陆羡径直走到供桌前,对着苏母的牌位,双膝重重跪地。
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苏枝意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你磕这么用力做什么?”
“怕伯母怪罪我失约。”
“我娘才不会这般小心眼,她不会与你计较的,快起来吧。”
苏枝意想去扶他,这才发现他肩头的衣料竟裂开一道破口。
陆羡顺着她的目光轻瞥:“路上出了点意外,受了些小伤。”
“你说的意外,是受伤?
你怎么不早说?那你刚还喝酒!陆羡,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她心急地想去查看伤势,陆羡却捧住她的脸颊:“别担心,我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
“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不过是被一只小小暗器所伤。”
“我是大夫,有没有事,我说的算。”
陆羡拗不过她,褪去外衫,露出肩头,只见肩上一道狭长锋利的划伤,皮肉翻红。
苏枝意蹙眉细看:“这伤口形状怪异,是什么伤?”
“是梅花镖。”
“不管是什么暗器,都绝不能大意,谁知晓上面有没有沾染剧毒。你乖乖坐着,我替你重新清创上药。”
她细心替他处理完伤口,心绪稍稍平复,才低声嗔怪:
“衣服都破了,刚才在席上你竟没察觉,怕是要让宁王妃看了笑话。”
陆羡看了眼破损的衣衫,顺势开口:“那便陪我出去买一身新的。”
苏枝意没有拒绝,坐着马车便去了。
*
马车上,苏枝意问:“你府中那么多衣服,回去换一身便好,为何还要特意出来置办新的?”
“不光是给我买,也想给你挑几身。”
“给我?”
苏枝意微微一怔。
“我衣服够穿了,不必这般破费。”
陆羡并未接话,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青空的声音。
“爷,玲珑坊到了。”
苏枝意却坐着未动。
“怎么不下去?”
“不行,咱们分开走。”
苏枝意还是担心被人瞧见二人一同露面,执意要一前一后分开进店。
陆羡心中并不情愿,可现下局势微妙,许多事还不能做得太过张扬惹人口实。
他便也没有为难她,依了她的主意。
苏枝意先一步进入殿内。
好巧不巧,竟在此处撞见了沈鸢。
沈鸢身边的丫鬟妍夕一眼瞥见苏枝意,俯身凑到沈鸢耳边低声耳语两句。
沈鸢的目光当即落了过来,随即往后一瞥,便看见陆羡紧跟着跨进门来。
虽说二人进店错开了片刻,可沈鸢心中怎会看不明白。
她看向苏枝意:“你同慕之一道过来的?”
苏枝意没有否认。
沈鸢嘴角牵了一下,像是笑了:“你们如今又在一起了?”
“没有。”
“没有?这不都一块出来买衣服了?”
“陆大人衣衫破损,不得已才来此处的。”
沈鸢闻言轻笑一声:“衣衫破损?看来今日城外之行,并不算顺遂。慕之武艺高强,竟也遇上埋伏了。”
苏枝意心头一沉,听她言语,分明知晓陆羡今日去往何处。
那个叫妍夕的丫鬟插嘴道:“陆大人今日出城,本就是为殿下办事。”
“休要多言,苏姑娘还在跟前。”
沈鸢淡淡制止妍夕,笑着看向苏枝意。
“你切莫多想,若是想听原委,本宫可以同你细说。”
“不用了。”
苏枝意垂下眼睫。
她又有什么身份,去追问其中的前因后果。
可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酸涩,不受控制的。
原来陆羡是因为沈鸢的事,耽误了拜祭他娘。
不过苏枝意也看明白了。
同样是曾经的恋人,在遇上事的时候,陆羡首选的还是沈鸢。
沈鸢看着苏枝意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目光扫过柜台的布料,道:“你手上这匹月白料子倒是不错,慕之穿这类颜色也格外相宜。而且,他偏爱这种素净的。”
苏枝意低声应了一句:“哦。”
“我与他毕竟在一起两年多了,的确是比你更了解他一些。”
沈鸢语气很淡,看着苏枝意说:“你不必多想,本宫也只是善意提醒几句。”
她说的很客观,好似在陈述一桩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时,陆羡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对着沈鸢微微颔首行礼:“见过长公主。”
“倒是真巧,在这里都能遇上。”
沈鸢在陆羡面前依旧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不多置一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已经选好了,便先行告辞,你们慢慢挑选。”
说完,沈鸢带着丫鬟妍夕离去。
苏枝意既没有去看沈鸢,也不愿看向陆羡,只垂着眼,盯着眼前摊开的布料。
陆羡自然也感觉到,她对自己又冷淡下来了。
苏枝意挑了几匹布料,吩咐掌柜包好,一言不发便往外走。
全程都是冷漠的。
陆羡上前结清银两,吩咐伙计把东西搬上马车,紧跟着登车。
瞧着苏枝意还是一脸淡漠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说:“你又怎么了?我出钱又出力的,就不能给我一个好脸色?”
苏枝意看着他,扯了一抹笑。
很勉强。
“这样,满意了?”
语调浅浅,阴阳怪气的。
陆羡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刚刚长公主,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