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被小姑娘天真的话语逗笑,眯眼打趣道:“你年纪这般小,倒还懂何为嫁人?”
小女孩眨巴着一双澄澈的杏眼,认认真真点头。
“我当然懂,嫁人就是要和最喜欢的人日日相伴。这个哥哥生得好看,我喜欢他。”
“你小小年纪,还分得清什么是喜欢?”
“我分得清。”
小姑娘仰着小脸认真辩驳。
“我娘喜欢我爹,所以嫁给了我爹。我阿姐也喜欢……”
突然,她不说话了。
刚刚还雀跃的小脸垮了下来,小嘴高高撅起。
明显是触到了不开心的心事。
苏枝意心头一软,安抚:“好好好,我们不提不开心的事。要不要吃糕点?是这位好看哥哥特意买回来的。”
小女孩睁着眼睛看着陆羡:“哥哥是给我买的吗?”
陆羡笑着点头。
“那我要吃!”
小姑娘立刻展露笑颜,一扫方才的低落。
苏枝意将她抱到桌边坐好,拿起糕点掰碎,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陆羡沉声开口:“进。”
房门推开,青风走入,目光落在苏枝意与孩童身上。
这看着倒是像一家三口。
碍眼。
他迅速收回,恭声回禀:“爷,外头有人前来寻亲,说是这孩子的家人。”
苏枝意满脸警惕:“当真?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
“这里可是诏狱,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一会儿,门外带进一名身姿清丽的女子。
女子进门看见桌前的小女孩,情绪险些失控,急声唤道:“盈盈!你乱跑什么!”
小女孩瞧见那人,一脸紧张,心生怯意。
她下意识往苏枝意怀里缩去,小脑袋埋在她肩头。
苏枝意当场怔住,满脸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偶然救下的走失孩童,竟是姚令仪的妹妹。
姚令仪也愣神。
那么巧。
转瞬,她压下心头诧异,看向苏枝意怀中躲闪的小妹,严厉道:
“姚令盈,我数三声,你若是不过来,我便就此离去,再也不管你。”
小女孩委屈巴巴地弹出脑袋:“阿姐不要生气,盈盈再也不敢了。”
姚令仪上前将人从苏枝意怀里接过:“我早已叮嘱过你,我很快便回来。
让你乖乖跟着刘妈妈在马车上等候。
你怎敢支开刘妈妈去买糖人,独自乱跑?
京城鱼龙混杂,这般胡闹,万一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小姑娘被训得不敢吭声,肩膀微微发抖。
训斥完幼妹,姚令仪朝着苏枝意微微欠身:“苏姑娘,今日多谢你照拂舍妹,给你添了诸多麻烦,实在感激。”
“盈盈很乖,也很可爱,算不上麻烦。”
姚令仪看着她,眉心微蹙。
“苏姑娘,我不喜欢欠人情。今日这份恩情,我记着。”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心底反复权衡,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其实白日与你见过之后,我便想起了一些旧事。
若真凶另有其人,我亦盼着恶人伏法,真相大白,让恒哥哥也能早日安息。
只是我要离京了,此生多半不会再归来,怕是等不到水落石出的那一日了。”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掠过陆羡。
欲言又止,似有顾忌。
苏枝意捕捉到她的顾虑,脱口而出:“姚姑娘,你但说无妨。陆大人……不是外人。”
姚令仪打量了他二人片刻,才开口:
“其实恒哥哥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许多内情不敢多问。但我知晓一件旁人不知的秘事。”
“珩哥哥身边,藏着一位至交好友,是隐于朝野的世外高人。”
苏枝意呼吸微滞,立刻追问:“他是谁?”
“我从未见过其人。”
姚令仪缓缓摇头。
“这些都是珩哥哥偶尔随口提起。我曾替他备过数次要赠予那人的信物礼物,因此印象极深。”
苏枝意听闻脸上露出失落之色。
“可我知晓他们二人的相会之期。就在每年清明前夕。
就算恒哥哥如今已经不在了,我想,那人或许还是会去他们的老地方的。”
能让当朝储君倾心相交,隐秘往来之人,足以见得此人身份不凡。
“我也不知道这事情对于你们来说,有没有帮助?”
苏枝意郑重颔首:“足够了。多谢你,姚姑娘。”
送别姚家姐妹,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苏枝意久久未动。
陆羡站在她的旁边,陪着她吹风,陪她沉寂。
良久,苏枝意才转头,撞入他幽邃的眼眸。
两人四目相对,无人言语,却尽是千言万语。
陆羡自然牵起她微凉的小手,将她带回诏狱的公务值房。
回到屋内,不知何时,桌案上摆好了一桌温热饭菜。
陆羡引她落座,自己紧挨着她坐下。
苏枝意今日只吃了半块糕点。
可听闻姚令仪道出那位世外高人的线索后,她满心满眼都悬在案子上。
此刻,更是没什么胃口。
陆羡看她失神良久,问:“还在想刚刚的事?”
“关于我爹的案子,我如今什么都告诉你了。可你却处处对我设防。”
“我还以为先太子的死因是突破口,满心欢喜想与你分享,才发现你早就知情。”
“可你既然知道死因存疑,为何从不早些告诉我?”
“身在其职,许多内情身不由己,我的确没法轻易对你言说。”
“好,那我不逼你,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既然知晓先太子的死因有蹊跷,可有顺着这条线查过?”
“查过。”
陆羡坦然应声。
“可太子早已葬入皇陵,皇家规矩严,开棺验尸根本行不通,那是大忌,阻力太大。”
苏枝意闻言一怔。
是啊,寻常百姓尚且讲究逝者安息,入土为安。
更何况是前储君。
她定了定神,紧盯陆羡:“那姚令仪说的那位世外高人,你怎么看?”
“如今距离清明仅剩半月,正是他们往年相会的窗口期。
我们可以去守一守。若是能寻到此人,或许真能撬开此案的缺口。”
“陆羡,你说真的?这次你不会再骗我?”
“不会。”
陆羡答得干脆笃定。
“我要跟你一起去。”
陆羡看了她一眼:“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忘了?我让你别查了。”
“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说的认真,目光灼灼的看着陆羡。
见对方没有退让的意思,苏枝意软了语气:“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去,别拒绝我。”
陆羡知道她的性子。
此刻若是强硬阻拦,说不定她会冲动地贸然前去。
反倒更加凶险。
他夹起一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把这只鸡腿吃完,我便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