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冷眼看着这主仆二人。
哪里是什么偶遇？
这天还没亮，跑到这荒山野岭来看日出，是很常见的事吗？在这还能遇上，就很不正常。
青空被她看得愈发发虚，尴尬地挠了挠头，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那……那你们也是来看日出的吧？要不咱们一路同行？”
苏枝意下意识瞥向萧景川。
二人眼神短暂交汇，皆是疑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羡像是看出他眼里的意思，主动说：“我早听闻白云山日出可赏日照金山，景致难得。今日得空，便过来瞧瞧。意意，不介意我同你们一道吧？”
苏枝意为难地看向萧景川。
萧景川笑着耸耸肩。
“行呀，既然陆大人有此雅兴，大家便一块吧，人多有个照应，也热闹。”
去往山顶的石阶陡峭狭长，马车无法通行。
几人只能徒步攀登。
陆羡与青空常年习武，脚步轻快，每每走至前方，便会下意识驻足等候身后几人。
萧景川适时开口：“陆大人，你们身手矫健，不妨先行上山。
我们脚步慢些，别拖累了你们，若是耽误了看日出的时辰，倒让你们白跑一次。”
“有些事情，经过比结果更重要。
我才发现，平日我走的太快了，会错过很多。像今日这般走走停停，徐徐观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苏枝意垂着头，不敢与这人对视。
她并不在意他因何而来，真正不安的，是他知晓自己同萧景川一同出游这件事。
若是从前，这人定要问上一番，闹得众人难堪。
可今日，他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萧景川一直陪在苏枝意身边，步伐放缓，贴合她的节奏。
苏枝意心头局促不安：“师兄，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跟来，扫了你兴致了。”
“干嘛说这些话？他们要来，并非你我能左右。”
“可是……”
“真的无妨。大家本就相识，若是刻意避讳疏离，倒是显得此地无银。”
即便听他这般宽慰，苏枝意还是有些心头别扭。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我怕影响了你今日的心情。”
萧景川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
“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
我带你出来，本就是为了让你散心解郁。
若是反倒让你满心顾虑，那今日此行，便毫无意义了。”
苏枝意点点头，这才发现萧景川这人一直很有耐心。
他从不催促她赶路，亦不会逼她强撑。
每见她气息不稳，便会轻声提议就地歇上片刻。
苏枝意心里急，真担心再这般休息下去，便会错过那日出，那今日真的就是白来了。
可萧景川总是不急不慌。
“枝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总是这般心性豁达通透，同他相处，总能叫人卸下满身焦躁。
二人说着话，陆羡不知何时就站在他们身后。
苏枝意蓦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险些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般神出鬼没。”
陆羡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
苏枝意连忙起身，往侧边挪开两步。陆羡亦抬步跟了上来。
“你老实同我说，今日你跟过来，又是特意跟踪我？”
“不是，我就是也挺想看日出的，便想着一块也挺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提前说一下？”
“我若是说了，你会让我来吗？”
此话一出，轮到苏枝意说不上来了。
苏枝意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羡，他这人醋性大，她害怕会有无妄之灾。
陆羡见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先开了口：“意意，既然已经来了，便好好赏景。”
苏枝意没想到这话会从他的嘴说出，怔在原地。
几番跋涉，他们一行人到了山顶。
山巅寒风凛冽，呼出的气息便凝成薄薄白雾。
陆羡转头唤了一声青空。
青空快步上前，捧着一件红披风递来。
是她的衣衫。
苏枝意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准备了这个。
“意意，披上吧，山顶风大。”
苏枝意本身就病没好透，既然是自己的东西，便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很是温暖。
几人各自寻了山石落座，静静等候破晓日出。
四下寂静无声，衬得这份等候格外绵长。
萧景川看向身边人：“枝意，等会儿第一缕朝阳落下来，你便会知晓，今日所有耐心等候，都值得。”
苏枝意正欲应声，另一边忽然一沉。
陆羡径自落座在她身旁。
不一会儿，天际率先翻起浅浅霞光。
“师兄你看，那边泛红了。”
苏枝意兴奋地指着东方。
一抹橘红悄然探出地平线，一点点撕裂长夜。
萧景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附和：“是啊，日夜轮转，朝暮不息，永远这般炙热动人。”
那抹红逐渐扩大，愈发灿烂。
最终，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将整片天地照得通透盛大。
这一刻，苏枝意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抹红上，被这壮丽的景象深深震撼。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那道炙热的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颊。
日出是万物的破晓。
而他的眼里，从来只有她。
苏枝意回头，猝不及防对上那人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
苏枝意本就长得白皙，与那火红的颜色衬得相得益彰。
红白相衬，明艳动人。
生生压过了漫天霞光。
“意意，你穿红色，真的好看极了。”
不知是这霞光染上脸颊，还是身上朱红披风的艳色映照。
苏枝意心头一颤，面颊霎时染上一层薄绯。
“枝意，风有些大了。”
萧景川的嗓音从另一侧响起，打断了她纷乱浮动的思绪。
他声音恬淡，柔和，冲淡了刚才两两对视的缱绻。
“晨露渐重，我们该回去了。”
苏枝意微微颔首，起身拂去裙摆沾着的尘屑。
下山陡峭，下行远比上山更为费力。
几人顺着石阶往下走，青空带着春桃和秋月识趣地在前面开路。
这下山的坡度更陡，苏枝意大病初愈，走得并不轻快，偶尔脚下打滑，身子微微一晃。
陆羡反应极快，当即就要伸手去扶。
与此同时，萧景川也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