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阿娘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回了家。
推开正屋门,只见陆阿爹躺在炕上唉声叹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儿子也垂头丧气,坐在炕角不吭声——
就如她出门时那般,没变过。
她喘着气,一屁股坐到儿子身旁,拉起他的手:“儿啊,儿啊!双双答应了,她与你找了个好活干!”
陆祥武抬起头,眼神闪了闪,道:“她会答应?那没心肝的死丫头……”
陆阿爹也转过脸,问:“当真?”
“这还有假?”陆家阿娘道,“往后啊,你就去后面那野山砍柴吧,每日四捆,送去方家酱坊,他们自会收!”
陆祥武以为妹子应下的活计是进酱坊,心里刚有点高兴,却听阿娘说是砍柴,心一下凉了半截,烦躁道。
“娘啊!这算什么好活?真正的好活在酱坊啊!我好歹是方阳安他大舅子,给我弄个这活儿,我的脸往哪搁,别人不得笑话我啊?”
陆家阿娘伸手拍了他后背一记,黑了脸:“笑话?你还有脸怕人笑话?你媳妇偷人,你打媳妇,闹得人在家门口看笑话,你就不怕人笑话了?”
“现在有活干,有钱挣,你倒怕人笑话了,还挑起来了!你妹子只是嫁去了方家,又不是去方家当家作主了,她有什么能耐帮你谋事?”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干是不干!”
“你干,打明儿起就好好干!你若不干,往后也再别让我去找!”
陆家阿娘平日里说话不算好使,但这会儿陆阿爹倒下了,泼辣惯了的儿媳也不顶用了,倒轮得她做主。
沉默半晌,陆祥武抠着炕褥,烦道:“行行行,我去!我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家阿娘嘟囔一句,起身去了隔壁房。
隔壁房间没烧炕,没点灯,屋里冷冰冰。
谢翠芝披头散发坐在炕上,双手环住膝盖,正呆愣愣地望着墙壁发呆。
她倒是硬气,死咬着牙也没说出姘夫是谁,回到屋里陆祥武还要抽她,她张嘴就往陆祥武胳膊上咬,给人咬出一个血印来。
陆家爹娘一个抱腰,一个挡在中间,才把他俩分开来。
陆家阿娘走进去,摸起火石,先把油灯擦着了,然后才走上前,道:“翠芝啊,这日子,你是想过还是不想过?”
谢翠芝眼神微微一动,没吭声。
她偷人归偷人,却没想过把家闹散。况且陆祥武傍晚这么一闹,谁都晓得她谢翠芝偷人了,和离后想再嫁就难了,况且那姓曹的为了脸面,也不会娶她。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了,后悔管姓曹的要东西。她也是猪油糊了心,就是想在陆双双面前秀一把,她陆双双有的,自己也能有,不想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家阿娘瞧她不说话,心里有了些底,道:“翠芝啊,你别怪娘说话难听。”
“这事是你不对,祥武打你也是急了。娘信你也是一时糊涂,往后你安安分分,咱好好过日子,成不?”
“至于你偷人这事儿。”偷人两个字她说得很含糊。
“到时候啊,就说是你小两口闹脾气,说的气话,这事就翻篇了啊。”
她顿了顿,又安慰道:“我刚去了趟方家,求双双给祥武找了份活,给酱坊砍柴。一个月也能挣一二百文,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谢翠芝听着,眼泪就下来了,带着哭腔道:“早干嘛去了呢?他但凡有点出息,我能干那事儿?我不想好好过日子?”
“你为啥不早去多求两趟?说不定他早就有活干,挣上钱了!我来你家恁多年,有哪点做得不好?哪点不如人?偏我吃不好穿不好,咋恁不公平!”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伏在膝盖上哭起来。
陆家阿娘被她一顿说,懵在了原地。
怎么说来说去,倒还变成自己有错了?别人是都欠她的呀!就她谢翠芝没错!
她气得胸闷,再不想说话,转身出门,走之前还把桌上的油灯吹熄了。
给这种人多烧半两油都嫌浪费,当年自己也是瞎了眼,怎么就相中了谢翠芝?
不过一个时辰后,陆家阿娘在正屋纳鞋底,就听屋外传来响动,听起来是谢翠芝进了灶房,大概是去找东西吃了。
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干活。
灶房里的吃食,早被她收到屋里了。既然想不清楚,一肚子怨气,那就饿着吧,啥时候饿清醒了,过来低头认错,啥时候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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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早上,天灰蒙蒙的。
吴招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袄子到灶房把粥熬上后,回屋把提前准备好的铜钱和红绳拿出来。
用红绳串了八串铜钱,每串上穿十八枚铜子,算作年后的开工利是,今儿酱坊便复工了。
不是方家苛刻,不肯他们多歇,而是买酱的食肆们过节不歇息,最迟后日就又得送酱去了。
今天没什么人再来拜年,家里几个小辈们就都没起床,睡了个懒觉。
月宁睡醒用过早饭,不想窝在家里织毛袜了,便溜溜达达去了酱坊。
日上三竿,酱坊已经忙开了,大锅里的果酱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月宁进屋转了一圈,把灶台、案板,边边角角都看了一遍,瞧着没有什么不干净,方才放心。
“月宁来了。”钱小川和莲娘子与她打招呼。
月宁笑着道:“嗯,过来看看!”
她倚在门扉上,乐呵呵道:“听我娘说小川哥你定亲了,恭喜呀!”
昨天他们都上家里拜年去了,但她嫌屋里太挤,打了个招呼,就跑去灶房煮茶水了,也没怎么聊。
钱小川摸摸后脑勺,憨厚一笑:“谢谢!”
他家有几亩好田,他自己又还算踏实勤快,于酱坊做工,说亲便不是难事。
年前媒人登门,与他说了隔壁石溪村一姑娘,他去见了一面,模样清秀,性子挺活泼,他还挺喜欢的……
月宁又转脸看向莲娘子,夸道:“沈姐姐看着似乎胖了些,气色好了!”
沈莲摸摸脸,笑道:“真的呀?可能心情好,就长肉了。”
托酱坊的福,她现在手头宽裕许多,不说能常吃荤腥,但至少能让女儿吃饱,偶尔还能煮两个荷包蛋。
最近半年,女儿长高不少,也比以前壮实些。
她的小芽好,她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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