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怎么跟姐儿聊上了?”月宁纳闷。
朱槿扯她在栏杆坐下,小小声道:“下晌姐儿睡醒,叫双鲤点盏茶来吃。”
“她进去送茶,碰巧撞见湘水姐姐拿礼进来。”
莺歌探头补充:“就是姐儿准备明日送妯娌的礼,湘水拿木盒装了,让姐儿再瞧一眼。”
月宁换了个手抱蜜冬瓜,问道:“然后呢?”
朱槿扁扁嘴:“然后双鲤瞧了一眼,说礼置的不大好……”
嫂子姚氏,是京城来的小姐,杜璎与她准备的是一方葫芦形澄泥砚,一只盛放香料的鎏金银罐子。
弟妹姜氏,杜璎只晓得她是知府家庶出的女儿,容貌不赖,所以与她准备的是一面螺钿铜镜。
那镜子背面嵌着贝壳,贝壳拼成牡丹纹,光照下虹光闪烁,格外漂亮。杜璎自己都没舍得用。
但双鲤却道,
大娘子姚氏,容貌平平,虽出身书香清流家,却不大爱文墨,最喜欢打扮自己。
什么新潮的发髻,时兴的脂粉香牌、衣裳首饰,她都爱搜罗来试试。
而三娘子姜氏,平日爱养花,也爱诗书。
杜璎给两人的礼,正好置反了,没送到人俩的心坎上。
“所以双鲤说,应当把铜镜与姚氏,把澄泥砚给姜氏。”
朱槿顿了顿,又道:“姐儿听了挺高兴,说幸好她提前说了这么一嘴。然后就叫她坐下,再多讲讲府里的事。”
“屋里有湘水姐伺候,我和莺歌嫌屋里人多忒闷,就出来了。”
莺歌停下手头活计,拿针蹭蹭发髻,压低声道:“月宁,你觉得她说的靠谱吗?别是诓姐儿的。”
月宁想了想:“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主子们喜欢什么,这并不难打听,若以后叫杜璎知道双鲤在骗自己,那双鲤可没好果子吃,她不至于这么傻。
况且,她也没必要骗杜璎,捧着讨好还来不及呢。
屋里说笑声还在继续,月宁把陶罐放地上,轻手轻脚凑到敞开的东窗边,往里望。
杜璎坐在矮榻上吃茶,侧对窗子。湘水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打着扇。
双鲤还穿昨日那身粉纱褙子,搬了个绣凳,坐榻前言笑晏晏。
杜璎问:“那你觉得,母亲是更疼嫂子一些,还是更疼弟妹?”
双鲤道:“叫我看,都不差。”
杜璎又问:“咱关起门来,说些自个人的话。”
“姚嫂嫂出身高,又和母亲一样,来自京城。按理说,母亲难道不会更偏她些?难道真就一碗水,端得那样平?”
双鲤则道:“娘子拿我当自己人,我也说些真话。”
“大娘子的母亲,同咱家夫人是手帕交,夫人自然疼大娘子。”
“咱们三娘子刚来时,的确不大得夫人的心。但架不住她嘴甜,晨昏定省日日准时准点儿地去,又常孝敬夫人好物,日子一久,夫人哪能不疼她?”
杜璎恍然:“原来如此……哦对了,我记得三弟非母亲亲生?”
双鲤应道:“是,三郎君是蕙姨娘生的。姨娘就住在夫人院里,娘子常去,自能见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啊,话就又说回来。三郎君非夫人亲生,他的媳妇娘家底子如何,夫人哪会多在乎?”
“只要她守规矩,侍奉尽心,夫人自然也疼她。”
杜璎轻嘶一声:“是这个理儿。”
月宁还想继续听,却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大灶房送茶点来了。
朱槿起身接过,叩响门:“姐儿,灶房送茶点来了。”
屋里,杜璎道:“拿进来吧。”
月宁抱起蜜冬瓜,跟在朱槿身后,一道进去了。
灶房送来的茶点是樱桃煎,红艳艳一碟,瞧着还蛮喜庆,朱槿置到边几上。
杜璎捏起一个,笑着看向月宁:“回来了,信可递出去了?”
月宁福福身:“递到商队常去的客栈里了,只是商队还没到,掌柜说过两日商队才能来拿信。”
“到底不如递铺和急脚快,姐儿且等等,莫要着急。”
杜璎咬着樱桃煎,笑道:“不要紧,也没写什么要事,报报平安罢了。”
月宁趁机道:“那等后日不忙了,我再去瞧瞧商队来了没有,当面交代一声,更安心。”
杜璎点点头:“也好,你去就是。”
樱桃煎是用樱桃做的蜜饯,酸甜可口,但吃时需配苦茶才不腻。双鲤主动起身,出门沏茶去了。
湘水见月宁怀里抱个罐,指指问道:“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月宁把罐子放到桌上:“是蜜冬瓜。”
“路上有家老高头酱园,出来进去人不少,我就也跟进去瞧了瞧。这蜜冬瓜,我没见江宁有卖,想着许是辛州特产,就买了些来,请姐儿尝个鲜。”
说着,她转身从外间取来干净碗筷,夹了几块出来。
这蜜冬瓜卖相蛮不错,瓜肉青白,在夏日里显出几分清爽。
杜璎夹起一块往嘴里送去,嚼了两口,眉峰就挑起来了:“嗯!别说,当真不错!”
若说樱桃煎的甜是九分,蜜冬瓜便只有三分,入口有种菜蔬独有的清新,没果子那样腻。
“若是使冰镇了,应该更好吃!”
月宁没想到这玩意儿竟对她胃口,便道:“这不难,回头找灶房要冰来镇便是。”
湘水听杜璎说好吃,扇儿也不打了,凑上前讨:“姐儿,我也想吃!”
杜璎笑道:“你莫问我讨,这是人家月宁买的。”
月宁哪能不给,道:“姐姐去茶水间,多拿几个碗筷,给槿姐儿和莺歌也分些,大家都尝尝。”
随后又转向杜璎,“姐儿爱吃,我明儿再去买来。”
杜璎点点头:“我一会儿支银子给你。这两日蛮热,多买些,也给郎君解解暑。”
湘水放下扇子,正准备出去,却又被她叫住。
“多拿双碗筷,给双鲤也拨些去。”
湘水眼神一顿,支吾两下:“……姐儿还要给她分啊。”
杜璎嗔她一眼:“一口吃食,瞧你小气的。”
“同一个院的大丫头,分吃食还短人一口,叫旁人知道,以为是我这个做主子的偏心呢。”
湘水哪里是舍不得这口吃的,但有些话又不好说,只得应一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