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保吴王不死啊,明晚子时,入太医署,许元你一个人。”
谢珩低头看许元,纸上的字念完了,指腹还沾着药汁。
“追不追啊大人,太医署令跑了的,对方还拿吴王做饵!”
许元把破纸合回药箱夹层,药汁未干显出拖痕。
“追啊。”
秦茂提着刀上前,骂声停在嘴边。
“这往哪追啊,全能走,朱雀门外头四条道,灞桥,蓝田,咸阳,曲江的!”
许元抽出了车夫腰后的马鞭,鞭柄内侧有新削过的木刺。
“去灞桥。”
谢珩低头看鞭柄,明白过来,。
“还在灞桥等接应呢,他换过车夫了的,真车夫。”
秦茂一脚过去,跪地喊冤的假车夫被踹翻了。
“装的挺像啊你,差点让老子拿你当苦主了!”
假车夫刚要咬牙的,许元手中的刀鞘顶住他下颌。
“谢珩卸了,牙里藏着毒。”
谢珩按住假车夫后颈,手法利落的掰开他的嘴,齿缝里黑蜡封口的小丸被挑出来了。
许元俯身看他,假车夫呜咽着挣扎。
“选哪边啊,你主子让你死的快,我让你活的久!”
假车夫眼珠转向灞桥方向。
“船,桥下……”
许元直起身,药箱交给了谢珩。
“放出风去,城防留在朱雀门,说署令已经出城了。”
秦茂愣了一下。
“不抓了吗,大人?”
“对面不上钩的,抓早了。”
谢珩低声发问。
“纸上这句话啊,吴王呢,未必只是吓你。”
许元翻身上马,他想起宫门前李恪被磨破的掌心。
“派两个人守吴王府,秦茂不进门,只守后巷。”
秦茂咧了咧嘴。
“绑回去啊,懂了,殿下若偷跑?”
许元看了他一眼。
“你们就不用回大理寺了。”
太医署令缩在黑漆小舟里,官帽早丢了,身上披着粗布斗篷。
船夫伏在船头,耳朵贴着桥下石壁。
“外头没动静啊,大人。”
太医署令的牙齿磕碰着。
“吴王的毒只有我能续的,他不敢不去,许元该去太医署了的!”
船夫刚要撑篙,岸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芦苇被刀身拨开了,黑衣人从桥洞两侧落下。
“派你们来的啊,是谁!”
黑衣首领踩上船板,靴底带着泥水。
“你活的太久了啊,署令大人。”
手里凭证被汗水弄湿了的,太医署令贴着船舱往后退。
“先生不会饶你们的,你们杀我,我知道半朵莲花的药引从哪来,我知道江南船号,我还有医案啊!”
黑衣首领俯身,用刀背拨开他领口。
“先生要的就是你闭嘴啊。”
太医署令忽然把凭证塞进口中,连滚带爬钻向后舱。
水下忽然有木桨翻起,藏在苇席下的大理寺差役同时起身。
许元踩着船沿上来,刀锋贴着黑衣首领膝弯过,黑衣首领跪砸在船板上。
秦茂从桥下翻出,刀柄压住另一人后脑。
“刚才不是挺能堵人的吗,跑啊!”
黑衣首领抬头。
“你怎么会到灞桥啊,你明明在朱雀门,不可能!”
许元收刀入鞘。
“公平的很,我用空车引你们来灞桥,你们用药车引我去太医署的。”
太医署令跪在后舱,急的把纸吐出来了。
“我全招了,我愿招,许少卿救我!”
许元拉开舱帘,俯身看着他。
“价钱降了,现在想招的话。”
许元用刀鞘挡开了,太医署令爬过来拽他袍角的。
“我有续命方的,我能解吴王的毒啊!”
“谢珩已经取了,药引在船尾油布里,方子在你右靴夹层呢。”
太医署令抖的,话都说不出了。
许元弯腰,手指碰上他腕骨。太医署令疼的倒吸气。
“骨头要断了啊,轻些,许少卿!”
“我怎么问的进去啊,你绷成这样,放松点。”
秦茂偏开头咳了一声,谢珩提着油布包的手停在船口。
太医署令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船板上了。
“江南水运走的是扬州顾氏的盐船,长安太医署有三名医官替先生传信的,洛阳龙袍案的药印是我配的,我招了!”
许元松开他的手腕,把供词纸铺在药箱上。
“写吧。”
太医署令伏在箱盖上,手抖的握不住笔。
“我写完能活吗,许少卿?”
“看你写的有多深了。”
黑衣首领咬着牙笑起来了。
“先生的人遍地都是的,你抓我没用的,许元!”
许元转头看他。
“所以今晚大理寺没睡啊,你说的对。”
远处传来马嘶声,桥上火把沿官道排开,城防押着数辆药车停在桥头,每辆车下都拉出暗格,每个暗格里都有半朵莲花印。
秦茂手里的那一摞密信,丢到黑衣首领面前。
“你们这张网算是破了的,三处账本凑齐了,洛阳,长安,扬州。”
黑衣首领的笑声停在喉咙里了。
太医署令刚写完的供词被拿起来,许元吹干了墨迹。
“谁先吃饭,谁先供出先生旧部名单,活口分开审,带回大理寺去。”
太医署令抬起头来。
“吴王的毒啊……许少卿。”
许元抬手,油布包扔给谢珩了。
“我会让他活到水路结清的。”
昨夜的血水被水流带去河湾的,卖浆人挑着担子入市,长安城门陆续开启,水面有白雾,晨光从桥洞外透进来的。
再无人敢抬头的,官靴踩过石阶时,先生旧部被押成三列,洛阳龙袍案与长安叛党案的封卷文书压满案台的,大理寺门前。
许大理可署刑部旧案的,许元加金紫光禄大夫,宫里传出旨意了的。
秦茂捧着官服进门,笑的牙都露出来了,手指捏着紫袍边缘。
“穿上给兄弟们开开眼啊,正三品了,大人!”
许元刚准备拿官服,门房送来刑部尚书的密折副本。
谢珩拆开一看,眉头皱起来。
“说近来有人借水路私运西域药虫啊,刑部尚书请查另一处藩王领地,大人。”
许元的指尖停在紫袍金带上了。
门外忽然有差役来报。
“殿下只留下一句话的,吴王府后巷空了,大人!”
许元抬起眼来。
差役硬着头皮出声。
“他先替你去试水深的,卯时没等到你,殿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