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如凡不由想到了自己刚来军区的时候，头一回跟马安国来食堂打饭，也是被很多人盯着看，也被夸了好看洋气。
可马安国却只肯给她打两个菜，还说他们两个人两个菜足够吃了，打多了也是浪费。
还说她来了，以后他们就可以自己开火做饭了，比在食堂吃得好，还更划算。
常如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过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给他洗衣做饭，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机会。
可工作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常如凡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部队确实会给随军人员安排工作。
但绝大多数工作是跟军区有合作的小厂坊，比如养猪场、毛巾厂、袜子厂、饼干厂、还有榨油坊、种子铺等等。
去里面上班，就是去当工人，每天干那些脏活累活，既不体面，工资也不高。
稍微好一点的工作，比如供销社、学校，或者厂里的管理人员，都被更高级别的军官家属们占了。
他们这些后来才过来的，只有等那些地方的岗位有空缺了，才有机会补上。
即便常如凡有高中学历，做过公社广播站的广播员，她也没机会进军区广播站。
因为军区的广播站只招收军职人员，她不符合条件。
思来想去，常如凡打算考军区文工团，她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她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其它条件都很符合。
只要考上，将来再想考军校进一步学习或者退伍回学校当老师就容易多了。
这是常如凡在目前这个阶段，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好出路，却遭到了马安国的强烈反对。
他给出的反对理由是：
他们已经结了婚，常如凡也到了年纪，应该尽快生下孩子，而不是跟一群小姑娘整天唱歌跳舞，四处演出。
常如凡很生气，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还没过生日，不满二十二周岁呢，怎么就到了年纪了？
再说她考上文工团，就会有工资津贴，对家庭来说，不是多了一笔收入吗？
更何况她又没说不生孩子，就是晚几年生孩子而已。
比起早早生个孩子，自己一个人累死累活抚养，难道不是有份稳定的工作，多攒一些钱，将来请人帮忙照顾孩子更好一点吗？
可马安国根本不理解她说的这些，还是非常反对她去考文工团。
因为这件事，他们夫妻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现在更是谁也不搭理谁，马安国借着拉练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自己过的不尽人意，苗青却跟黎有章甜甜蜜蜜，让常如凡心里怎么过得去。
苗青察觉到常如凡的视线越来越幽怨，但她没有回头看。
不用想也知道，常如凡的日子过的肯定不太好。
过得好就不会尾随她了，只有过得不好的人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生活。
更何况，马安国跟张景山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尤其在包容她这点上。
想到张景山，苗青不由提高了嗓门跟黎有章说，
“张景山他们培育出来的蘑菇新品种，市场反馈非常好。
被省农科院看中了，打算作为重点项目在全省推广，张景山很快就要被调走了。”
黎有章瞥了眼听到张景山名字，脸色明显变了的常如凡，十分配合的追问苗青，
“他要被调去哪儿？农科院吗？”
苗青点头，
“省农科院点名要他，任站长生怕那边给的级别太低，耽误了张景山的前程，就把这次唯一一个晋升名额给了他。
这样他到了农科院后，就不用从初级研究员开始干，直接就是中级研究员了。”
黎有章点头赞叹，
“任站长做人这方面，真是没得说，对待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倾囊相授，全力托举。”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师父。”
苗青抬了抬下巴，又道，
“不过我师父给张景山提职称，主要也是因为中级研究员才有资格去农科大进修，不是那种短期的培训班，是长期的，跟正规考进来的学生一起上学，毕业也给发毕业证。”
“在职进修啊，好事，能正常毕业，就有学历了，张景山他爸不是也想让他继续读书的嘛。”
黎有章以前听苗青提起过，张景山他爸刚恢复工作后不久，就想把张景山调回城，张景山放不下蘑菇产业，就没回去。
苗青察觉到常如凡的呼吸声都加重了，不由扯了下唇角，
“张景山他爸肯定很高兴，儿子没有靠家里，而是靠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等进了农科院，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几年下来，学历有了，工作经验也有了，什么都不耽误。
说到底，人还是得靠自己，靠别人终归不靠谱。”
黎有章这才明白过来，苗青不是想嘲讽常如凡，而是想点醒她。
心中叹气，抬手夹了块牛肉放到苗青碗里，
“多吃点，操心太多不长肉。”
苗青怔了下，好笑地吃下牛肉，逗黎有章，
“我不长肉不是因为吃得少，是我还在长个子呢，只顾着纵向发展，还没到横向发展的年纪呢。”
黎有章.......
怎么心口突然有点堵得慌？
他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难道就只剩下长胖了？
黎有章化悲愤为食欲，把苗青吃不完的饭菜一扫而空，看的苗青担心不已。
这么吃，胃真的受得了吗？
常如凡心不在焉，恍恍惚惚回了家，推开门，被光着膀子正在屋里擦澡的马安国吓了一跳。
马安国也被她吓了一跳，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飞快擦干身上的水，套上背心，没好气的冲常如凡嚷，
“你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也不说洗洗衣服做做饭。
我一天到晚带队操练那么累，回来还得自己洗衣服。
前天那盆脏衣服就堆在那儿了，你也不说洗洗，还有睡觉那屋，地上都是头发，你也不扫一下——”
“啪！”
马安国的抱怨，被常如凡扔过去的扫帚给打断了。
靠着灵敏反应躲过了扫帚的马安国，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别人娶了媳妇，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起码也是有人疼有人爱，日子过的美滋滋。
可他呢，自打娶了媳妇，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在老家的时候，媳妇跟家里人处不来，隔三岔五写信跟他抱怨。
弄的他夹在老娘和媳妇中间，里外不是人，还要被妹妹指着鼻子骂娶了媳妇忘了娘。
来了军区，本以为总算可以安生了。
可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又嫌安排的工作不好，非要去考文工团。
整天压腿吊嗓子，衣服不洗饭不做，还动不动就跟他甩脸子。
现在更是反了天，竟然拿扫帚扔他。
他这哪儿是娶了个媳妇，他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