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门口,五皇子像没看到崔珠似的,径直上马车离开了。
崔珠痴痴的看着离开的马车,久久不愿离开。
段雨薇出来后,见她没走,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崔珠转头看了眼她,嘴角一扯就离开了。
很高傲,好像什么高不可攀的名门贵女。
哦,她确实是名门贵女,只可惜是个庶女。
丫头小月对着离开的马车啐了一口,“傲个什么东西,就算公主又怎么样,难道就没有礼节了?”
段雨薇摇摇头,“不要管别人的事,咱们走吧。”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小月想想就觉得不得劲,“姑娘,你说同是崔国公府的人,为什么崔少监这么平易近人,还帮我们把食盒带进去,一个庶女反而这么拽?”
“这个怎么说呢?”段雨薇想了想,懒得说。
小月却哼了一声,“刺杀那天晚上,要不是她鬼哭乱蹿,撞到姜少夫人,姜少夫人未必就会被刺客刺伤。”
段雨薇听到这话,大惊,“阿月,你也瞧见了?”
“(⊙ o⊙)啊!”
小月不解,“姑娘,你怎么了?”
段雨薇的心却跳的厉害,“当时乱糟糟的,有人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看清楚……这几天脑子里一直都是哪晚的情形,你看到她撞到姜少夫人了吗?”
小月点点头,“那时候,那么乱,被撞、或是撞到人……”都有可能。
好久,段雨薇才又开口,“你说在那么混乱的场景中,会不会也有别的人看到?”
小月也觉得不对劲了,惊恐的问道:“如果有别的人看到了,会不会跟我们有一样的感觉?”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阿月最后想不通的问道:“为什么?”
姜少夫人不过是个嫂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庶女,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人置于死地?
崔娇的病一直不好,府医说,“老夫怕是治不好,还是请个太医过来吧!”
奶嬷嬷赶紧去找当家主母,请太医。
崔珠回来后,自己院子都没有进,而是来到了崔娇的房间,看到病的奄奄一息的庶妹,一脸阴谋算计,但开口的话却好听的紧,“阿娇,好点了吗?我去看二嫂了,不过看这样子,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病的虚弱的崔娇睁开惊恐的眼睛,看向俯身的庶姐,一双眼跟恶鬼一样盯着她,好像要吃了一般,她浑身颤抖,却又本能的自我保护,“阿……姐……那你代我去看看二嫂,我病的起不来了……”
崔珠没看出来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听不懂她的话,阴恻恻的盯着她。
崔娇虚弱的叫丫头,“阿兰……阿兰……”
“姑娘……姑娘……你怎么啦……”
“我浑身疼,好难受啊……”发热一直不退,烧的身子板疼。
小丫头不是拿巾子抹额头,就是给她喂水,房间里忙作一团。
崔珠冷眼看着,这是看到了,是吧!
那又怎么样,她敢说吗?就算说了,有人信吗?
到时看看究竟是谁疯了?
崔珠下巴一抬,冷哼一声离开了。
一直等到没了脚步声,房间里的小丫头们才停下忙乱的动作,与姑娘大眼看小眼,老天爷啊,这日子怎么过啊!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姜辛夏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意识如迷雾般逐渐清晰,她虚弱的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哭作一团、满脸焦急的崔衡等人。
她想笑一下缓解这悲伤氛围,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我……我……想如厕!”
嚎啕大哭的主仆们瞬间僵住,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来东见状,立刻会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急促。
崔衡也顾不上多想,小心翼翼地将姜辛夏从榻上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春桃与小喜则手忙脚乱地从角落里取来早已备好的夜壶,又赶紧拿来温水和干净的帕子,紧张地伺候在一旁。
姜辛夏被他们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无力地抬手示意崔衡暂时将她放下,让他先出去片刻,有他在,她实在羞耻的排不出。
崔衡:……
好吧,最后他妥协了。
春桃从她醒来,眼泪就没断过,一边哭一边伺候。
姜辛夏看着眼前忙碌又略显慌乱的大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这场意外的无奈,也有一丝被这般悉心照料的暖意。
尽管身体依旧孱弱,但此刻,她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六天后,姜辛夏回到了姜府。
直到这时,他们才有心力讨论正月十五晚上的刺杀。
春桃道,“孙太医说,辛好剑偏了两分……”要不然……当场就……
“幸好我的命大。”
姜辛夏终于有力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明媚如春日暖阳。
春桃见状,忙用袖口轻轻抹干眼角残留的泪痕,嗔怪道:“夫人,你还笑,可吓死奴婢了!”
姜辛夏委屈地扬起眉眼:“都死里逃生了,当然要笑啦!”
“也是。”春桃闻言,破涕为笑,眼底也泛起了笑意,“大人去寻德高望重的高僧与通晓玄机的道士了,要为你祈福消灾,保佑夫人从此平安顺遂,幸福安康到永久。”
姜辛夏笑笑,倚在床头,房间里,烧着碳火,温暖如春。
正月底,姜辛夏终于能下地了,姜来东也被她赶到书院了。
于吉照来过几趟,终于在客厅里与她说上话,老头子看到她直抹眼泪,“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阿夏啊,阿爷什么都没能帮到你,心愧啊!”
姜辛夏摇头,“阿爷,此话差异,有你们在,不管遇到什么,你们都是我的退路,是我的依赖。”
“好孩子。”六十多岁的老头哭的像孩子一样,亲自杀了一只老母鸡,让春桃熬给姜辛夏吃。
陆陆续续程云书、郭蓉、奚亭等人也过来看她,还有工部同僚等,姜辛夏休息了两个月,直到四月初,她才从姜家回到国公府,安生的休息了两个月。
原本崔衡还想让她休息,但是离宫开工在即,她不得不回到工部做准备工作。
回工部上值,便与崔衡回到国公府,给老夫人请了安。
从正月十五,一直到四月初,近三个月,老夫人才见到二孙媳妇,没有怪她没回国公府,“好孩子,到祖母这里来……”
姜辛夏在姜家养伤时,隆庆帝派了大太监总管送过慰问品,所以京中人都知道,姜辛夏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她站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感慨道,“受苦了。”
姜辛夏福了一礼,“让祖母惦记了。”
“好孩子,要不是为了差事,该待在家里好好休养的,又要辛苦你了。”
“祖母,这也是为圣上分忧,不辛苦。”
“好孩子。”老夫人拍拍她手,一切尽在不言中,赏了她一套上好的头面,“祖母知道你戴不着,但这是祖母的心意,拿着吧。”
姜辛夏推辞不了,便谢过老太太,坐在老太太身边,与她把话家常,老太太主要问了她在姜家的休养情况。
老太太慰问完,才轮到崔国公,作为公公,一个大男人,也只能说句让她好好休息这样的话,但姜辛夏听春桃他们讲,在太医院时,她这个公公就去过好几趟问她病情,还拿出了家中珍藏的老山参,对她这个儿媳妇没话讲了。
至于国公府其他人,都只是派了丫头婆子送了些东西,但她也不在意,她回到姜家养伤,本就是为了避免人情往来,图个清静。
请完安,众人便离开老太太厢房。
崔衡带姜辛夏回院子,他说,“今天你不用上值,再休息一天,明天跟我一起去上值。”
“好。”
自从受伤后,两口子走路,崔衡习惯性的半拥着她,让她省力。
现在姜辛夏没让,只让他牵着手。
两口子手牵手回院子。
崔国公叹口气,想到曾经面如死灰的儿子,他真是没想到,平时冷的跟块冰的儿子居然最深情,甚至他想,如果姜辛夏去了,他这个儿子大概也跟着去了。
还真是……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再次叹气,回自己院子。
崔夫人看男人一脸心疼之色,撇了眼,至于嘛。
崔少夫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快到了,所以老太太免了她请安,她没看到姜辛夏什么样子,小丫头把看到的描述给她听,“看着跟以前一样,大概是好了。”
是嘛,那还真是大难不死。
杨筝如撇嘴,她心道,都这样了,还要去工部上值,为了虚荣,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真是活该受罪。
一众庶子庶女也各回各院。
崔珠余光一直瞧着崔娇,还真跟个娇娘一样,两个月了还病歪歪的,怎么不病死?
崔娇一直感觉有一双毒辣的眼睛看着她,但她不敢表现出被发现的样子,强忍着不适,咬紧牙关,用虚弱的假象掩盖内心的警惕与挣扎,只求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第二日,姜辛夏回工部上值。
四月份,天气转暖,一切生产活动,早已正常,离宫工地附近,已经运了不少木材,工人住的工棚等也在搭建之中,只等五月初一正式开工。
一上值,辛成安便找了姜辛夏,体恤道,“给你配了两个助手,重活累活,交给他们。”
“大人,你给我的助手是哪两位?”
“一个是李良李主事,还有一个是王钺王主事。”
都是熟人,姜辛夏高兴的感谢,“谢大人。”
辛成安道,“还找了个帮你背图纸的小年轻。”
“是……”
“方小崇。”
原来是制作坊里的那个小徒弟。
姜辛夏起身真诚道谢,“多谢大人。”
辛成安摆摆手,“上值第一天,把手里的活理一理。”
“是,大人。”
姜辛夏回到工务房时,李良与王钺、方小崇都等在她办公桌边上,看到她,齐齐叫道:“姜大人——”
她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欢迎三位,以后要辛苦你们了。”
王钺连忙拱手道,“姜大人,你也太客气了。能跟随您共事,是我们三人的荣幸,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姜辛夏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带着鼓励与期许:“上午,我先把手里的事整理一下,下午,我们开个会,详细讨论各项事务的具体要求,然后把你们的事分配一下,这样每个人都能明确自己的职责范围与目标,做到心中有数。”
三人齐齐回道:“好。”
“期待合作愉快!”
真的,在王钺眼中,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姜辛夏根本不像个小娘子,她做事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就算面对的是庞大的离宫工程,她也游刃有余,这种务实的工作作风,与她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温柔娴静形成鲜明对比,却更添了几分令人信服的魅力。
用了三天时间,姜辛夏就把工作衔接好了,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切步入正轨,崔衡才有心思去打探正月十五的刺客,大理寺卿李廷骁笑道,“还以为你不给弟妹报仇呢!”
怎么可能。
崔衡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幕后主谋。
“查得怎么样了?”
李廷骁摇摇头,“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方便告诉你,对不住了,子乐!”
崔衡一听这话就明白幕后主谋大概是什么人了,也只有涉及到那几位,圣上才会不让李廷骁露口风。
他没再追问,从酒楼出来,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上了马车,“去接夫人。”
“是,大人。”
段雨薇一直打听姜辛夏的伤情,直听到她能回工部上值了,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双手合拾,“阿弥佗佛,崔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丫头阿月也跟着拜了拜天,直到姑娘放下手,她才不甘心的问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告诉姜大人?”
段雨薇不是不想,而是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呢?毕竟她们可是一家人啊!
她摇了摇头,“或许崔少夫人自己也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