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议室里,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明亮的光带,投射在长长的会议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叶苒站在会议室前端的巨大显示屏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笔,正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她们公司的核心产品。
“……我们这套全息生态模拟系统,核心在于其高度精准的数据建模和动态推演能力。简单来说,它可以根据输入的地理信息、气候参数、生物种群数据等,构建出一个与现实世界几乎无异的虚拟生态环境。”
显示屏上,一个城市的立体模型正在缓缓旋转,绿色的公园、蓝色的河流、灰色的建筑群清晰可见。
秦思望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圈。
她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叶苒的讲解上,但叶苒的声音一传进耳朵,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嗡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柳倾城,或者说苏黎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
这也太离谱了。
李市长身体微微前倾,很感兴趣地问道:“叶小姐,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计划在城市东区新建一个化工园区,这个系统就能模拟出它对周边空气、水源和土壤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影响?”
“是的,李市长,”叶苒自信地回答,用遥控笔在屏幕上圈出一片区域,“我们不仅可以模拟,还能根据不同的环保方案进行多次推演,找出最优解,将对环境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姜佑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叶小姐,我想知道这个系统的数据库是实时更新的吗?它的数据来源是哪里?准确性能保证吗?”
秦思望瞥了一眼身边的姜佑,她正专注地看着叶苒,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
……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天知道其实她俩啥都不知道。
主要是过来看看虫族想要干什么事情。
叹了口气,秦思望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她本来以为苏黎是她在单位里最好的朋友了。她们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起吐槽领导。
苏黎还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的地方。
现在好了,她最好的朋友和唯一的闺蜜,一个是正儿八经的虫族,一个被虫族寄生了已经被自己杀了……
哦,还有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前男友,也是虫族。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跟哈利波特的运气都有的一拼了吧?
她怎么额头上没长个疤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有资格加入疤头小队,大家一起比比谁更倒霉。
“……我们的数据来源于国家气象局、地理测绘中心以及我们自己部署的传感器网络,通过加密通道实时传输,经过三重交叉验证,确保其准确性。”叶苒的声音清晰地回答着姜佑的问题。
秦思望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让她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水杯里的水还温热着,秦思望刚喝了一小口,正要放下杯子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透明的玻璃杯壁。
就在杯底上方,一个微小的白色圆点正随着水的轻微晃动而缓缓浮沉。
那不是气泡,也不是茶叶的碎末。
她停下了动作,将水杯举到眼前,对着头顶明亮的灯光仔细看着。
那个白点很小,但形状很规整,是一种不自然的、带着某种生命体特征的乳白色。
【这是什么?】秦思望在心里问。
【初步认定是生物组织,结构与已知的虫卵高度相似。】基岩1.0的声音响起。
秦思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趁着叶苒转身在显示屏上操作的间隙,用指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姜佑的手背。
姜佑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思望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水杯。
姜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个悬浮在水中的白点。
姜佑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和秦思望对视一眼。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姜佑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忽然抬手,打断了正在讲解的叶苒,脸上挂上了一丝歉意的笑容。
转向李市长,她说:“李市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是这样的,”姜佑的语气十分自然,“这个茶水我们喝了有一会儿了,稍微有点凉了。而且实不相瞒,我个人比较依赖咖啡,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您的秘书,帮我们大家换成热咖啡提提神?毕竟接下来的内容这么重要,我们可不能走神。”
李市长一听,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哎呀,这是我招待不周了。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小王!”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很快,他的秘书就推门进来。
李市长立刻吩咐下去,让秘书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茶水都撤掉,换上现磨的咖啡。
趁着秘书和工作人员进来收拾茶杯的这点混乱,秦思望低声对姜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姜佑点了点头。
秦思望站起身,端着自己那杯水,在工作人员伸手来接之前,自然地说道:“没事,我自己来就好,顺路。”
她拿着水杯走出了会议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秦思望反锁上门,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韩瑜在她们出发前给的、口红大小的金属管。
她拧开盖子,里面是一个装着鲜红色试剂的玻璃滴管。
韩瑜当时说,这个能快速鉴别出虫卵,是他这几天临时调配出来的。
别的什么作用也没有。
秦思望将水杯里的水倒掉大半,只留下杯底的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白色的圆点倒在了洗手台上。
她拧开滴管,吸取了一点红色的试剂,然后屏住呼吸,将一滴试剂精准地滴在了那个白点上。
那滴红色的液体并没有将白点染红,反而以那个白点为中心,迅速褪去了颜色,变得透明。
而那个白点本身,则在褪色的液体中伸出几根几乎看不见的、如同蛛丝一般的白色细丝,在洗手台冰冷的表面上微微抽动了一下。
真的是虫卵。
……一点也不超出她的意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