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萤招的是上门女婿,她不用出门迎亲,只需在堂前等候便可。
梅家已经派出了迎亲队伍,到了时辰,顾循会被童男童女牵进门。
拜了天地,便算礼成。
梅晚萤身着婚服,头盖盖头,安静地等在堂前。
正门方向有脚步声响起,似进门了许多人,宾客突然骚动,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梅晚萤的视线被盖头挡住,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梅晚萤第一次招上门女婿,以前也未见过这种场景,宾客可能会诧异,会起哄,但不该是这种氛围。
难道,是出岔子了?
梅晚萤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盖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盖头下摆的方寸之地,突然出现了一双绣金线祥纹的男靴。
喜婆磕巴了一下,“新郎官到了,快快拜堂,别耽误了吉时。”
几息后,梅晚萤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吉时到了……”
梅晚萤打消了掀盖头的念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男人的视线很火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像要灼穿盖头,将她燃烧起来。
梅晚萤牵着红绸的手紧了紧,心跳也跟着加快,莫名变得紧张。
红绸那头的人轻轻拽动了一下,似还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他很高兴。
掩藏不住的那种。
梅晚萤纤眉微蹙,总觉得今日的顾循有些古怪。
这般“恶劣”的举动,倒像他那混账表兄。
胡思乱想间,礼官高喝:“一拜天地!”
红绸又被轻轻地扯动,像是在催促她弯腰。
梅晚萤敛了心神,在礼官的引导下,完成了拜堂。
“送入洞房!”
新人被喜婆引着,去往布置好的婚房。
梅夫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声音颤抖,“把泠姐儿还给我!”
被带刀侍卫威慑的宾客,也齐齐吐了一口气。
见过骗婚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调包新郎官的。
有人眼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惊讶声。
有人捂住了嘴巴,惊讶得回不过神。
议论声快要掩盖梅夫人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泠姐儿,生怕一眨眼,孙女就被抢走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泠姐儿嘴巴一撇,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小手小脚,似要挣脱出去。
梅晚萤隐隐约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泠姐儿莫不是饿了?
心里着急,只想快些走完流程,就让人把女儿抱回她身边。
她加快脚步,男人又轻笑了一声。
笑完后,好像又磨了磨牙。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梅晚萤不确定自己听没听错,她的一颗心都被女儿吸引走了。
婚房是仔细布置过的,挂着红绸,贴着囍字,案上有“早生贵子”果盘。
果盘上同样贴了囍字。
旁边是合卺酒,再然后是掀盖头用的喜秤。
大红的龙凤喜烛燃着。
入目都是喜庆的红。
梅晚萤端坐在喜床上,男人坐在她身边。
空气安静得过分。
能说会道的喜婆,竟然也没有出声。
难道是吉时未到?
许久后,男人伸手过来,要握住她的手。
梅晚萤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他又高兴了,喉间溢出一声笑。
梅晚萤恼了,总觉得顾循是在笑话她。
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狼窝,又掉进虎口。
顾循是裴砚的亲表弟,他们连外貌都有三分像,其他方面,真不会有相似之处吗?
这么一想,梅晚萤心慌了起来。
突然有些坐立难安。
她说:“快些走完流程,泠姐儿见不着我,定是哭闹不止了。”
闻言,喜婆端来托盘,里面放着喜秤。
捏着腔调笑吟吟地说:“今日喜结良缘,盖头一掀,此后定是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与阿萤合该如此!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着喜秤,轻轻挑开了绣着鸳鸯莲荷的红盖头。
眼前轻轻一晃,没了遮挡物,梅晚萤的视线恢复了正常。
她轻轻抬眼。
刚露出的浅笑顿住,瞳孔震动,美眸瞬间放大。
似不敢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人是谁。
在她愣神间,裴砚坐回梅晚萤身侧,强势握住她柔软白皙的手。
“阿萤,该喝交杯酒了。”
他笑着看她,脸上冰消雪融,眼里满是期待。
仿佛他真是新郎官。
梅晚萤的神志回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理智一点点崩塌,梅晚萤压抑着怒火,“裴砚,你到底想做什么?”
像没听出她的火气,裴砚让喜婆把合卺酒端来。
自顾自道:“你喝不得酒,果子酒也不能喝,上次在酒楼你便醉了一次,有没有换成蜜水……”
梅晚萤胸口剧烈起伏,打断他的话,“滚出去!”
她说的是裴砚,结果喜婆把托盘一放,马不停蹄地逃离了婚房。
屋内只剩梅晚萤和裴砚。
前者面带怒容,后者眉眼含笑。
男人倾身端起一个玉杯,轻嗅了嗅,是香甜的气息,没有酒味。
修长的手指执杯,裴砚贪婪看着那张妩媚娇艳的脸。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梅晚萤火从心起,他总是这样,风轻云淡做一些强迫人的事。
他就是个混账!
没这么欺负人的!
强忍着眼泪,梅晚萤提醒他,“与我成婚的人是顾循。”
裴砚挑眉,“你抗拒他的靠近,又如何成得了婚?”
盖头没掀的时候,阿萤以为他是顾循,便不让他握她的手。
裴砚心里一阵愉悦。
顾循算什么东西,阿萤根本不喜欢他!
梅晚萤一字一顿地说:“表兄,请你自重。”
表兄。
这是顾循对裴砚的称呼。
梅晚萤这般,无疑是告诉裴砚,她与顾循才是夫妻!
裴砚眼睫颤抖,“别故意气我了,你以前最爱唤我阿砚,我不反对了,你以后就这般唤我。”
梅晚萤神色祈求,“阿兄,放过我。”
男人眼尾瞬间变得猩红,蒸腾起薄薄一层潮湿。
他不要当梅晚萤的兄长!
强行把玉杯塞进梅晚萤手里,交杯酒一定要喝的。
梅晚萤不接,要松手。
还要离开婚房。
裴砚将她揽腰抱住,大掌包裹着她的手,不准她扔了交杯酒。
“梅晚萤,我是你的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