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节骨眼,裴砚突然离开了梅家。
梅夫人一头雾水,“难道是有要事?泠姐儿还没抓周呢,他怎就走了?”
裴砚那么疼爱泠姐儿,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不然他不会离开。
这一点,梅夫人很确定。
刘妈妈瞟了眼外头,小声说:“萤姐儿和那位好像吵架了,两个人都不对劲,传话的人说,皇上失魂落魄的,出府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抛开男女之事,裴砚有多沉稳,所有人有目共睹。
这般失态,实属罕见。
梅夫人愣了愣,“怎么个事?”
刘妈妈摇头,“客院守卫森严,发生了何事,只有他们两位清楚。”
虽然阿萤没明说,但她和裴砚之间的眉眼官司,能瞒得住谁?
分明就是蜜里调油的模样,怎么一眨眼又吵架了?
这不是刚和好吗……
梅夫人摸不准裴砚的心思,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吵架。
定是裴砚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她。
梅夫人叹了一口气,“年轻人的心思,我是看不懂了,就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
裴砚为阿萤和泠姐儿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梅夫人相信,裴砚不会伤害她们娘俩。
估计是有误会。
等误会解开就好了。
阿萤和裴砚都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处理好这些事。
吩咐刘妈妈,“去把泠姐儿抱来,省得她阿爹阿娘吵架,影响到她。”
小家伙大病初愈,梅夫人疼她得紧。
要不是泠姐儿想和她阿爹阿娘在一处,梅夫人都想把孙女养在自己院子里,好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她。
得了命令,刘妈妈去了梅晚萤的院子。
刚进门,就听见泠姐儿在哭。
心里一急,加快了脚步,“这是怎的了,泠姐儿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抬进来不少箱子。
说是皇上给小公主的生辰礼。
刘妈妈仓促看了一眼,有金银玉器,名贵布匹,书籍字画,地契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
便是在京城出生的公主,恐怕也没这么多的生辰礼。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那位不陪泠姐儿过生辰了?
裴砚在江南耽搁了这么久,就算要回京,也不急着这一天。
刘妈妈心脏七上八下,看样子是吵得很凶……
这次决裂,难受的都不止裴砚一人。
梅晚萤回来的时候,情绪还没平复下来。
泠姐儿被人牵着在院子里学步,本来还笑嘻嘻的,看到她哭,也跟着大哭起来。
女儿一哭,梅晚萤的眼泪更克制不住。
裴砚明知道对她做了什么事,还装傻充愣,哄骗她回头。
他真是坏透了!
如果她没发现真相,他是不是要骗她一辈子?
刘妈妈进屋,就见娘俩都哭红了眼,泠姐儿伸着小手,努力地帮梅晚萤擦眼泪。
扫了眼屋里伺候的人,“别在这里碍眼,快出去。”
萤姐儿表面看着柔弱,内里其实很好强。
被人看见掉眼泪,事后肯定会觉得害臊,还是把人打发出去比较好。
刘妈妈想把泠姐儿接过来哄,小家伙不依。
抱着梅晚萤的脖子,哭得特别伤心,一边哭,一边喊阿爹。
在泠姐儿的认知里,阿爹在,阿娘就不会哭了。
梅晚萤无法跟孩子解释,听她在喊阿爹,心里又酸又苦。
她要如何做,才能抹去裴砚存在的痕迹?
他是泠姐儿的亲爹,这已经不是秘密,此时再想划清界限,是不是太迟了?
梅晚萤闭了闭眼,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无声地滑落。
刘妈妈瞧着就心疼。
这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萤姐儿的眼泪,都要为皇上流干了!
拧了湿帕子,给梅晚萤擦眼泪,“可不能再哭了,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说罢,又去给泠姐儿擦眼泪。
小祖宗哭得太大声,别说萤姐儿,就连她都想哭了。
得先把泠姐儿哄好才行。
另一边,裴砚出了梅家老宅,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迷茫地看着老宅的牌匾,觉得自己像被主人放飞了的风筝。
拉线的人是梅晚萤。
可她亲手斩断了这根线,不准他再靠近。
裴砚精神恍惚,觉得自己成了无根浮萍。
明明晨起时,阿萤还主动抱了他……
从云端跌落深渊,强烈的落差快把裴砚吞噬。
他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做什么反应,才能让他的心上人回头。
卫诀:“您准备的生辰礼,属下已经派人送给了小殿下,皇上,您要启程回京了吗?”
他也看出来了,两位祖宗又闹了不愉快。
昨日不还好好的吗?
卫诀心想,这次不知道要闹多久,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这些当差的人,肯定是不好过了。
裴砚上一次来江南,买下了老宅对面的宅子。
有人负责打理,他随时可以入住。
如果是以前,裴砚会留在江南死缠烂打,直到梅晚萤点头,他才罢休。
可这次他怕了。
他怕梅晚萤的眼泪,还怕她眼里的憎恨。
裴砚没有欺瞒梅晚萤的打算,但他一直没挑明,就是怕梅晚萤知晓以后会恨他、远离他。
如今,他担心的事情成真了。
他的伪装被梅晚萤亲手撕碎,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就是那个伤害了阿萤的人。
恐惧在心底滋生,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砚突然不敢见梅晚萤了。
只要不见,他就看不到阿萤眼里的憎恨。
没有憎恨,他们就还有复合的那天。
裴砚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事就是失去梅晚萤。
男人喉结滚动,让卫诀去替他传话,“让她别哭,她一日不愿见我,我就一日不出现。”
他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
阿萤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
他得加倍偿还。
想到什么,裴砚又改了口,喃喃自语道:“我给阿萤写信。”
快步走进对面的宅子,直奔书房。
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只有一次就怀上了泠姐儿。
前阵子他没有节制,也不知阿萤肚子里会不会又有孩子?
如果有了,她会留下孩子吗?
他必须要认错,让阿萤知晓,哪怕不见面,他也在等她回头。
他们的关系没有断。
他也不会像断线的风筝,风一吹就飘走。
他永远都在,只要阿萤轻轻拽动手里的绳子,他就会回到阿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