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互相攀咬！老祖宗和众诰命们现在就在门外！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你们胆子也忒大了些，这是不要命了？”
众婆子一听俱都知闯了大祸，齐齐跪下，就连碎瓷片和烂菜叶也不知躲闪，脸色灰败的频频擦着冒出的冷汗。
探春环顾四周，几步走到那几个大箩筐前，往里看去。
只见那些螃蟹虽个个还是青壳白肚，但有些已没了力气挣动，有的蟹脚已经掉下。又凑近闻了闻，确无异味。
这如何能全上的了席面…
跪在地上的众婆子，此时没了方才的威风，早已不知该如何，只怕此次过后会被发卖。
都眼睁睁的瞅着探春。
一时间探春的胜负欲打败做戏之心，心念转了几转：“别跪着装鹌鹑，这模样给谁瞧！麻利将好蟹捡出拿盐水泡上！”
柳家的听了第一个站起身动气手来，她一动，手下的众婆子也方才反应过来，急忙个个像箩筐伸出了手。
秦显家的自打听探春说老太太也在外头，三魂已经去了五魄。
此时战战兢兢扶着灶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箩筐处里外三层都围着人，早已没了她站的地方。
只得在原地偷瞄柳大家的众人忙乎，眼神中露出怨恨之色。
“你是瞎的？眼睛只管出气儿使的？满地的碎瓷你瞧不见？还呆愣着，难道要我动手收拾！”
不知何时探春已站在秦显家面前，眼似深潭的紧盯着自己。
秦显家的莫名心里咯噔一下，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凉意。
满脸通红结巴着回应：“是，是三姑娘。奴才不敢劳烦您动手。”
探春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瞅着那墙边已经被挑拣出来的螃蟹，心思急转。
这些肯定是不能再蒸，肉质松懈不说，鲜味也必是不足，好比鸡肋，如果能入吃惯珍馐权贵们的嘴。
柳大家的带着众人忙乎完螃蟹的事，俱都扎着两手，屏息望着这位未出阁的三姑娘。
等着她拿主意。
柳大家的更是心急如焚，今日确是她失职。手下的婆子们将这大厨房弄的一团糟不说，往日做梦都想在主子跟前露脸。这趟是真真露了脸！
只是这脸露的丢人！若是这要紧的酒宴被她弄砸了，往日的兢兢业业都不算，她这管事的第一个被清算，只怕要被打发了…
越想越是憋闷惧怕，连带着就连身子都微不可查的哆嗦了起来。
探春眼神来回在厨房桌案上巡视，忽地眼中一亮。
转过头问柳家的：“赛螃蟹可会？蟹粉狮子头、蟹黄豆腐、蟹肉羹可都拿手？或许还有一道香辣蟹可试！”
柳家的听了眼神一亮，忙不迭点头：“会会！三姑娘姑娘这主意极好！”
说着竟不等探春吩咐，回身拽了拽手下几人，低声分派过后，便有条不紊的上了手。
听到这，屋外的贾母和众人面上表情各异。
“府上三姑娘对灶上的事也懂得？”听了许久的南安太妃挑眉问道。
“这倒还未曾听说，许是小孩子嘴馋，平日里头瞎琢磨的也未可知。”贾母赔笑。
一旁的西宁郡王妃是个爱吃的，一张圆乎脸上满是和气，喜滋滋的挽起身旁的东平郡王妃的胳膊，双眼露出期待；“这醉蟹可是最合我的口味的，就是还从未听说香辣蟹…”说完竟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一旁的凤姐见众人从方才的震惊一瞬间又转成赞赏和期待，心中不耐起来，脸色微沉。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自己岂不可笑。
如此想着凑到平儿身旁低声吩咐了几句。
平儿听了双手搅着帕子，垂下眼帘。心内虽不忍，但却不得不从。只得默默从众人身后退出，顺着廊下退到墙根儿，趁人不备，疾步溜向正殿处。
众人听了西宁郡王妃小声嘀咕声，面上都露出笑。
就听里头柳嫂子怯生生问着：“香辣蟹是…奴才蠢笨并未听说过，三姑娘…奴才不会。”越往后说声音越低，直至最后一张脸通红。
探春冷着声：“做出小媳妇的样子给谁瞧！”
话毕指着桌上已经摊开的辅料，一一指给柳家的瞧后，又指着另外两个婆子吩咐：“你照着我说的备好料，你拆蟹！”
探春忽地又转身看向柳家的：“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说你做，若是砸了，今日一并发落。”
后者连连点头，众人齐声应下，各自忙乎去了。
贾母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看向南安太妃：“老姐妹，我这身子怕是站不久，太妃更需珍重。不如就此叫三丫头胡闹吧，咱们只等着尝尝那香辣蟹可好？”
南安太妃点头：“如此，那便客随主便，老封君请。”
贾母爽朗大笑：“还是太妃先请。”
众人听了也俱都转过身跟在两人后头，贾母由鸳鸯搀扶着，与南安太妃并肩而行朝前走去。
探春虽然在大厨房内吩咐着，但却是耳听八方。
见众人乌泱泱的走远，示意侍书将房门掩了：“秦显家的，你挺好，今日是要紧日子，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辰。自己斟酌着日后如何答我这螃蟹的事！”
听了这话，柳嫂子正在拆螃蟹的手顿住。
缓缓转身望向探春，心内百感交集。
原以为就算宴席再不出差错，此事都要算到自己头上。却不想三姑娘…
虽没亲眼所见大厨房内发生的事，但确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明察秋毫，毫无偏驳…
如此想着，看向探春的眼神渐渐有了钦佩之色。
探春用余光早就注意到了柳家的异样，转头指着窗外：“难道你要所有人都等着你不成？”
探春所指之处正是正殿。
此时正殿中，上至南安太妃、贾母和众位权贵家眷，下至两位夫人凤姐等，皆按尊卑位坐在了紫檀木圈椅中。
殿内装点的金碧辉煌，恍若仙宫。
桌案旁每席都设了小几，几上置熏笼，里头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将周遭的盆景和内卷们缭绕其中，更添贵气和若有似无的一丝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