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代荷平时不大管孩子们之间的事，尤其是学业上的。
她觉得小学能学到什么啊，那不过就是去吃喝玩乐捉蛐蛐的年纪。
所以就算老六拿着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出现在家里，张代荷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低头吃饭。
“嗯，知道了，去洗手吃饭吧。”张代荷对着考了倒数第一的老六淡淡道。
准确来说，她对六小只语气都如此。
温柔的时候，温柔得出水；专注做自己事的时候，倒是语气很淡漠。
老大其实和她性格很像，
平时和大家能玩一起的时候，他可以很活泼甚至比最开朗的老四老六最开朗，可沉稳的时候又能在他身上看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老六见张代荷没生气，也没责备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拿了自己专属的碗，白瓷外面写着“老六”两个大字，稳稳当当坐在老五身边，抢了老五刚准备吃的老鸡腿。
还不忘贱兮兮地冲他扯出个鬼脸。
老五气急，指着老六大声告状：“妈，老六倒数第一，还抢我鸡腿吃。”
这是老五这次进步神速，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十，荣获的进步奖。
张代荷淡淡看过来，“老六！”
声音不大不小，却不怒自威。
老六也实在是心虚，只好不情不愿地将鸡腿还给老五。
他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鸡腿留下来的味道。
还没砸出味来，嘴里最后一点油星子都没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老五大口大口地咬着鸡腿，内心那叫一个悔恨呐，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好好学习。
进步奖，对他这种倒数第一来说那简直就是手拿把掐啊。
“老五，这进步奖是我让给你的，你分我咬一口。”老六不愧是个老六，说出来的话也是相当的无赖。
老五将鸡腿全都涂满口水，看的其他人一阵恶寒。
“你还要吗？”老五没好气问道。
他就不信老六这都能吃得下去。
张代荷拍了拍桌子，“好了，吃饭。”
老六撇撇嘴，心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再造次。
吃过饭，张代荷坐在摇椅里看书，李金花在旁边织毛衣，六小只则乖乖在边上写作业。
现在才放暑假几天，对作业还尚且有些熟悉的时候，赶紧写两篇。
不然玩到最后，只怕是连握笔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这种动脑子的东西了。
夏雨人拿到成绩单，就回来了。
这是她最后一天初中，领了成绩单，和同学们吃了散伙饭，便各自离去。
小团子和夏雨人在一个班级。
小团子拿着手里男同学送的千纸鹤，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两个小姑娘的声影被灯光拉得很长，长到这辈子余光只有彼此。
小团子往前跑了一小段距离，回头冲夏雨人傻笑，“小雨，今天我请你吃冰棍好不好，吃最贵的那种。”
夏雨人笑道：“我不要，我要吃方便面。”
最贵的冰棍五毛钱一根，方便面一盒就要1元。
方便面的标语是：
就算以后你的脸变得像方便面，
我还是依然和你泡到永远，
我没有车，也没有钱，也不会说誓言，
我只有一颗爱你的心能坚持五百年。
当时很多年轻小情侣都以男生给女生买方便面来验证谁更爱对方一点，尤其是青年没钱的年纪里，更加看重这个。
小团子笑道：“好好好，给你买方便面。”
俩人结伴来到小卖部。
小卖部是用铁皮搭建起来的一个小型独立亭子，摊主是一个老婆子，一只眼看不见。
小团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句：“我们要两盒方便面。”她将两块钱递进去。
瞎眼老婆子那双布满慢吞吞从窗檐边摸过来，摸到两块钱，又慢吞吞将钱放到盒子里。
然后转身去拿方便面。
她一切动作都很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缓慢键，老婆婆像是一只背上了重重行囊的蜗牛，缓慢行动。
阴沉昏暗的小房间里，透出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
小团子下意识捂着鼻子，“什么味道啊？”
瞎眼老婆子驼着的背似乎僵硬了一下，侧眸阴沉沉地看了她俩一眼。
只是速度太快，让俩人都没反应到。
小团子摇摇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摇摇头安心站在夏雨人边上等着。
夏雨人却对这味道很熟悉……像是那个魔窟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像是掉入那个魔窟。
夏雨人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她死死拽着小团子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瞎眼老婆子这时候已经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窗台上，动作似乎麻利了不少。
夏雨人抓起两包泡面，拉着小团子就走了。
小团子跟着她出了巷子口，这才问道：“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夏雨人：？
她放开小团子的手，将一包泡面丢她怀里，淡淡笑道：
“你啊，下次遇到这种看着就很可怕的人就跑，别靠近。”
小团子不解地追着问为什么。
夏雨人思绪忽然飘出去很远。
为什么？
一个人身上的磁场是能改变她的外貌和气质的，刚才那人一看身上就有浓烈的死气和血腥味。
手上不一定沾血，但一定不是良善之辈。
这是夏雨人摸爬滚打从魔窟中活下来的生存之道。
她认为，小女孩在外面宁可误会不是好人，也不能真的将自己置身于险地。
小团子点点头。
不过看她懵懂的眼神，夏雨人就知道她没听进去。
“好啦好啦，以后你就跟着我就行了，高中反正咱俩大概率也是一个班，有我保护你。”夏雨人宠你道。
小团子“嘿嘿”一笑，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对啊对啊，你这辈子都要当我好朋友，跟我在一起，以后咱俩就找那种好兄弟的，嫁到一个家里去，你做嫂子，我做弟妹，多好。”
夏雨人小脸一红，有些害羞。
她推开些小团子，“你怎么老是说些害臊的话，不要脸。”
小团子“咯咯”笑着。
一颦一笑和张晚雪竟慢慢重合起来，两个小女孩你粘着我，我粘着你，嘻嘻闹闹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张代荷遥遥冲门外喊了句：“厨房里留了饭，你俩热了吃。”
夏雨人点点头，拉着小团子去厨房烧水泡面泡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