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歌舞升平，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就被冲淡了，诸大臣纷纷站起来朝太后敬酒送礼。
待到嫔妃这边，沈未央自是第一个上去献宝的。
她送的是一尊依照刘太后容貌雕刻而成的白玉观音像。
沈未央：“臣妾初来渊国时就有所耳闻，太后娘娘貌若观音慈悲天下，娘娘寿辰，臣妾思来想去，就从陪嫁里找到这块世所罕见的玉石，请能工巧匠照太后娘娘的样貌雕刻一尊净琉璃观世音像，现谨献给太后娘娘，祝娘娘岁岁安康无虞，事事顺风如意。”
刘太后笑盈盈让冯若将那尊观音像拿到跟前，仔细端详一番，十分满意道：“沈妃有心了，这礼甚得哀家心意。”
谁人不喜欢貌比神仙，尤其是刘太后，她自知已经年老，比不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可她心里头却不肯服输，每日穿金戴玉，就喜欢被人夸美貌。
可这番话落到旁人耳中，那便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了。
慈悲？
她何曾慈悲过？
赵尚书等人在心底把刘太后骂了一通。
沈未央笑的温温柔柔，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沈昧，“太后娘娘谬赞了。不过臣妾听说，沈御女备的礼物精妙绝伦，比起臣妾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太后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为难沈昧，一个小小御女，能准备什么贵重又精巧的贺礼，反正她也看沈昧不顺眼许久。
“哦？是吗？”刘太后看向沈昧，似是在等她主动拿出来。
沈昧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场戏，也亏得她一早就给准备好了，“春桃，让人抬上来。”
春桃福了身，提着裙摆飞快走出殿，不多时就张罗着七八个内侍抬进来一架盖着红布的屏风。
沈昧走至那屏风面前，将红布揭下，“这是仿照那位名震天下的画师吴双子成名之作‘海晏河清·州’所绣，嫔妾祝太后娘娘寿比南山，祝大渊如此图般，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屏风长九尺，宽六尺，用掺了金银的丝线绣着昌盛热闹的城池，五谷丰登的祭典，还有绵延壮美的河山。
其针脚平整如镜，线条细密如丝，光线流转间似有柔光，细腻到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就连挑剔的刘太后都说不出来错处。
“果真是精巧。”刘太后夸赞道，“沈御女也有心了，坐下吧。”
海晏河清，这是多少皇帝多少臣子都想办到的事情，可这位御女偏偏要送给刘太后。
“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做什么？”裴赭本就不愿沈昧送礼，这一看那东西那么好，他后悔了，想让人搬回去。
沈昧安抚般的拍拍他的手，小声道：“您要是喜欢，嫔妾那儿还有很多，回头您慢慢挑。”
何况这个东西在刘太后手上待不长久，过段日子就回来了。
裴赭板着脸。
大不了他私底下想办法搬回来。
一国太后寿辰，她手上把持着国玺，即便是再不喜这位太后的朝臣，也是想尽办法弄了些好东西送上来。
可轮到赵尚书时，他直接板着脸往地上一跪，从袖口处将这两日整理的折子拿出来，“臣有奏。臣参户部侍郎陆致，以权谋私，胡乱收税，账目作假。参中书令崔绍，结党营私，谗上媚下，收受贿赂......”
一片哗然。
热闹的大殿刹那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尚书身上。
穿着朴素蓝袍的他，跪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一双眸子直视上方端坐的刘太后，一字一句将折子上所写的念出来。
这个老东西！
刘太后怒目圆睁，脸黑如墨。
从前裴赭不在时，赵尚书就带着一群老古板跟她作对，如今竟然敢破坏她好不容易才办成了寿宴？！
刘太后声音冷了下来，她眯起眼睛看着赵尚书手上的折子，“今日不谈朝政，赵尚书，你且退下，明日上朝再议。”
他要参自己手底下的左膀右臂，刘太后怎会让他得逞。
赵尚书丝毫不惧，“太后，曲州仍在危难之际。陆致和崔绍中饱私囊耽误国情就是如今一等一的大事，理所应当比一场寿宴重要，您亲政三年，孰轻孰重都分不清吗？”
他是燕洲赵氏，先祖是渊国开创之功臣，他们遵从先祖遗愿走到现在，断不可因为一个手握国玺的夫人，断送整个大渊。
“你大胆！”刘太后气的站起来，指着跪在下方的赵尚书，“哀家亲政是先帝的意思，是他亲手将国玺交到哀家手上，先帝都承认哀家有治国之能，你是在怀疑先帝吗？！”
你们夫妻俩半斤八两！
赵尚书冷哼一声，“正因先帝昏聩无能，残害忠良，百姓才过的水深火热，死后将国玺交于太后，是他看不起陛下想给陛下使绊子！而你刘太后，手握国玺却以权谋私，助纣为虐，与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继承父业四十年，见证一个王朝从昌盛走向衰落，见证两个手握国玺却将天下人性命视如草芥的掌权者。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对着先祖的牌位伤感。
如今，他终于能挺直弯了几十年的腰杆，把这对祸乱朝纲的夫妻狠狠骂一通！
“即便太后大怒要杀了老臣，老臣还是要说！还是要参！死后面见盛隆明渊帝，老臣要把这些年你们夫妻做的事通通说上一遍，倒看老祖宗他们站在谁那边！”
赵尚书气呼呼说了一通，向来沉稳的他如今眼眶都红了。
他忍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替老朋友们鸣冤了！
柳御史、吕侍中等二十几人赶忙起身跪在他身后，“还请太后归还国玺，请陛下肃清朝纲！”
这声音震聋欲耳，直接让周围看戏的大臣和官眷全部跪趴在地。
“好啊......”刘太后看着下方义正言辞的一群人气的发抖，她转身看着一直坐着旁观的裴赭，“皇帝给哀家送的贺礼是真好啊！”
区区臣子，竟然敢质问她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摄政太后，还敢辱骂先帝，辱骂她？
还说要去盛隆明渊帝面前告她？
可笑至极。
“来人，把这群眼中无君的狂悖之徒拖出去砍了！”刘太后指着下面乌泱泱跪着的一群人。
如今宫中侍卫都是裴赭的人，怎会听她差遣。
刘太后直接掀了桌子，“皇帝！你如今是要跟哀家撕破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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