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禾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陆言骁听完,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这招,比告他还狠。”
苏妙禾眨眨眼:“谈判专家教得好。”
三天后,泉禾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教你三招,一眼分清泉禾酒和泉柳酒》。
文章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提任何品牌名字。
只是客观地教消费者怎么分辨真正的传统工艺黄酒:看配料表有没有“富硒米”三个字;看生产地址是不是云溪村;看瓶身有没有泉禾的溯源码。
文章最后写了一句话:“好酒不怕比,欢迎拿任何品牌的黄酒来跟泉禾酒对标品鉴,对!你没看没错,是可以免费来喝泉禾酒。
地点:泉禾民宿,时间:每周六下午。”
沈知瑶看完文章,拍案叫绝:“你这叫不告?你这比告他还杀人诛心!”
苏妙禾正在喝茶,慢悠悠地说:“我没说他不好。我只是教消费者怎么看配料表。他自己配料表里写的是‘普通糯米’,怪谁?”
陆言骁在旁边补充:“而且她留了品鉴会的口子。消费者拿泉柳来对比,一喝就知道区别。价格便宜有什么用?不好喝就是不好喝。”
周六下午,第一批“对比大军”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瓶泉柳酒,气冲冲地走进院子:“苏老板,你说能对比,我就来了。你帮我喝喝看,这两瓶跟你的有什么区别?”
苏妙禾给他倒了三杯:一杯泉柳,两杯不同批次的泉柳。
男人先喝怀明,眯着眼,点了点头。再喝泉柳,皱起眉头,又喝第二杯,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杯是甜的,后味暖。后面这两杯,入口涩,后味苦。喝完了嗓子发紧。”
苏妙禾笑了笑:“这就是工艺的区别。泉禾酒用的是富硒糯米、泉水、加上艾草紫苏等草药,自然发酵。
泉柳酒是普通米、自来水、机器加工的。您喝到的涩和苦,就是勾调酒的典型特征。”
男人拿起两瓶泉柳,二话不说,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拍视频,有人当场下单买泉禾酒,有人掏出手机把公众号文章转到了朋友圈。
最重要的是苏可可全程直播告诫新老顾客。
从那天开始,每天都有拎着泉柳酒来对比的客人。
苏妙禾来者不拒,每批都认真对比、认真讲解、认真倒酒。
有人问她:“苏老板,你不怕他们喝完就走了,不买你的?”
苏妙禾笑了:“他们喝完泉禾,就不会再想喝泉柳了。对自己的手艺我有信心。”
慕名来买泉禾酒的也越来越多。
泉柳酒的销量在达到一个短暂的高峰后,开始断崖式下跌。
消费者不傻,自己长着舌头,好喝不好喝,一口就知道。
什么宣传话术、什么包装设计,都不如自己喝进去的那一口真实。
陈总打电话给林浩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总,我们那个酒,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仓库里还压着五千瓶,怎么办?”
林浩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降价。”
“已经降了。再降就亏本了。”
“亏本也要卖。卖一瓶算一瓶。”
陈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浩彻底破防的话:
“林总,我当初就不该掺和这事。你跟你爸欠我的人情,我还了。以后这种生意,别找我。其他生意要合作也是正规合作,不然就各有各的好。”
电话挂了。
林浩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苏妙禾那个公众号文章,想起那些拎着泉柳酒去对比的客人,想起陈总那句“我当初就不该掺和”。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摆了几杯酒让人对比,就让他的产品变成了笑话。
不是以次充好,是“以次”自己暴露了自己。
他倒了一杯酒,自己酿的泉柳。
喝了一口,涩,苦,辣。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钱,仿她的包装、仿她的瓶子、仿她的宣传,连那行“源自柳阳村传统工艺”都一个字一个字斟酌了很久。
可他从来没想过,如果他仿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好喝,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苏妙禾在对比品鉴会上说的那句话:“消费者不傻,自己长着舌头。”
她从来不怕竞争,因为她的东西本身就经得起比较。而他呢?从一开始就输了。
林浩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柳阳村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温暖、安静,他身在其中,心却格格不入。
“苏妙禾,”他低声说,“我不会放弃的。”
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此时的苏妙禾站在院子的石桌旁,手不停点着手机计算器,计算第二批酿酒的量。
陆言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今天来了多少对比的?”
“二十三拨。”苏妙禾喝了口酒,“比上周多了八拨。”
陆言骁笑了:“你这招,叫‘借力打力’。他把他的酒推向市场,你让消费者自己来当裁判。裁判判完了,市场自然就归位了。”
苏妙禾靠在廊柱上,看着月亮:“我不是要他死。我是要让大家知道,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
消费者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我给他们提供对比的机会,他们自己会选。”
陆言骁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目光坚定。
他忽然伸手轻轻地、慢慢地,捧住了她的脸。
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夜温,却让苏妙禾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冷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纠缠,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心跳声在寂静中越来越响。
过了片刻,陆言骁先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刚才那番话,可以去省里开会了。”
苏妙禾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来:“方副县长让我下个月去省里做经验分享,发言稿还没写呢。”
“我帮你写。”
“你写的东西太官方,像政府工作报告。”
“那我帮你改改。”
“你连自己写的合同都要改三遍,我怕你改到明年。算了,只有我的真情实感才能写的深入人心。”
苏妙禾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又甜又欠。
陆言骁握住她戳过来的那根手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目光里全是温柔:“你这是在嫌弃我?”
苏妙禾对上陆言骁的眼睛,低声细语:“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月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言骁的手重新回到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苏妙禾的呼吸微微急促,睫毛缓缓垂下,又抬起,眼底是一片清澈的、毫无保留的光。
他低下头。
唇与唇触碰的那一瞬,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
不是猛烈的那种,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轻轻地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苏妙禾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唇从微凉变得温热,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